三爷一下火车就愣了,他问:
“咦?怎么你们还在月台上呀?”
“出了点岔子,”卢永祥抢前一步,低声报告:“请统制官进站再谈。”
曹锟满脸疑云,点点头,大队人马随在身后,“协统司令处”改了“第三镇司令处”,曹锟眼睛一扫被俘虏的革命军惊问:
“这些个人……”
卢永祥伛下身去,附在曹锟的耳边,悄声地报告了吴佩孚建立殊功那一段大概。
脸一沉,曹锟抹着他那两道八字胡,眼睛直盯住刘标统,声声冷笑地说:
“姓刘的,我曹某人待你挺不错呀!”
“统制官!”刘标统昂首挺胸地回答:“这是民族大义,我顾不得私交!”
“喝他妈的!好大的胆子!敢造你他妈的这个反哇!”曹锟一气,秽语四播,他吹胡子瞪眼地说:“罢罢!我懒怠问你的话,子嘉,你让子玉陪着,把这帮子凶神恶煞统统带下去,严刑拷问,必得叫他们供出实情来!”
吴佩孚注意到,跟了曹三爷整五年,这是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号——“子玉”。
把俘虏们带到一个大房间,升堂问案。刘标统昔为上司官,今做案下囚,他很痛快,实话实说。原来,他早就同情革命,跟山西方面的革命领袖经常秘密联络,革命军由前敌总指挥姚以价率领,姚以价原是山西新军一标二营的管带,十月二十九日太原起义成功,阎锡山被举为都督,跟吴禄贞合组燕晋联军的计划失败。袁世凯派曹锟亲率第三镇一协,由娘子关人晋的消息,便是刘标统暗中知会了姚以价的。
姚以价把这个情报报告了阎锡山,阎锡山便尽出新组成的革命军精锐,派姚以价为前敌总指挥,飞速赶赴娘子关,准备迎敌。
在这一段时间,刘标统和姚以价秘使往还,接触频繁,这才定下了这么一条“驱羊入围,瞒天过海”的妙计,由姚以价派人送去革命军帽和标帜,交给刘标统严密收藏。一等火车将到井陉,便由刘标统和他的心腹卫士十余人穿上,然后派两个人经过煤车,直下车头,胁迫司机过井陉站而不停,直往娘子关开。他们计议将火车开到娘子关后面的下盘石,方始停下车来,刘标统他们穿着革命军装先下车,返回革命的阵营。于是,预先埋伏好的革命军一拥而上,将曹锟第三镇的这一个炮兵团全部吃掉,并且缴械。
这个计划果若实现,连卢永祥带炮三标,全体官兵,非死即降,甚至于影响所及,曹统制官既已马失前蹄,他贸贸然地坐看第二列车赶来,多半也将是糊里糊涂地自投罗网。卢永祥昕刘标统一字不遗,侃侃然地说完,事成过去,都使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侧过脸去向吴佩孚说:
“子玉,你这回的功劳建得不小!”
下令将一干俘虏收押,卢永祥和吴佩孚联袂同赴镇司令处,向曹三爷详细报告。曹三听后也是汗毛凛凛,惊吓不已,过老半天他才赞扬吴佩孚说:
“子玉,亏你机警、细心!你知道吗,连我在内,这整个第三镇,直隶一省,甚至于紫禁城里的皇上和朝廷,都是你救了的。倘使他们这一招搅成了,他们便可以一鼓作勇拿下石家庄,再往保定、北京,那真是乘虚而来,如入无人之境。”
吴佩孚心中不胜之喜,却是挣红了脸,嗫嗫嚅嚅地在回答:
“哪里哪里……”
“不用说啦,这炮三标就归你带,”曹三爷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来,走到吴佩孚的跟前,伸手连拍他的肩膀:“我升你当上校。除此以外,我还得奏报朝廷,重重的给你奖赏!子玉,你等着瞧吧,更好的在后头咧。”
曹锟这一次亲口许下的诺言,只兑现了一半,因为当吴佩孚喜气洋洋地敬礼辞出,卢永祥便去跟曹锟咬耳朵,吴佩孚的功劳诚然不小,可是将来有的是机会给他奖赏提拔。至于整列车一团人差点给革命军拉了走,这件事还是瞒着一点比较好,他说:
“这事要给外头知道了,难免惹人笑话。倘使奏报上去,有人得赏,当然就有人该受处分。”
曹锟一听就明白,卢永祥恐怕朝廷晓得了这件事,他准得罩上“轻忽大意,险误戎机”的罪名。卢永祥是自己的老部下,心腹知己,经常上下其手,朋比为奸,他当然得为他掩盖弭缝。于是,他马上又派人去把吴佩孚找回来,把这其间的轻重厉害,坦坦白白地剖析给他听。吴佩孚非但毫无不满,反而认为两位长官对他既诚恳又近乎,他一口答应,并且还献出一条弭缝的妙策,奏报朝廷的时候,就说是炮三标统带官刘某在井陉啸众哗变,当由卢协统迅予敉平,刘某已予撤职处分。最后一点是由于吴佩孚的力保,曹锟和卢永祥买他的面子,轻轻饶了刘标统的一条性命。
炮兵傍山布阵,步骑二军奋勇冲突,从十月十六日起,第三镇和姚以价统率的光复军连番鏖战。第三镇有优势的兵力和炽烈的炮火,光复军所恃仅是有利的地形与旺盛的斗志,四天血战双方死伤累累,最后光复军弹尽援绝,迫不得已,挥泪撤离。十月二十日,清军第三镇,终于夺下了三晋门户,古有天险之称,因唐朝平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