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哼哈二将,张福来和牛起顺。三日两头,张、牛二人跟着吴佩孚,骑马从黑嘴子来,或者涮个锅子,或者添两只菜,两位常客便跟吴家老小同桌用餐,吃吃喝喝,笑笑谈谈,气氛十分的轻松愉快。那张佩兰是个好热闹的,老太太又非她不欢,于是遇有这种场合,老太太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来陪客。
时间一久,彼此都很熟了,有一天晚上,吴老太太似有意若无意,一个劲儿弹她的老调,直夸二姑娘有这好,有那好,又善伺人意,又懂得体贴,然后便是一声长叹,不胜感慨地说:
“唉!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闺女,那我就心满意足,什么都不想喽。”
那一头,张佩兰本来就挺会说话,此刻便也在投桃报李,甜甜地说:
“老太太待人太好啦!我母亲早死,好些年来一直都在想,母亲对待子女,该是怎么样的慈祥?这会儿遇见了老太太,我又常常告诉我姐姐,真是自己的母亲,对待我也不过就这样。”
座中,张福来毫无心机,牛起顺更是直心直肚肠的人,他一听两面说得这么近乎,当时就嚷了起来:
“好哇!老太太这么喜欢二姑娘,二姑娘又懂得孝敬老太太。老太太没女儿,二姑娘没娘。干脆,二姑娘拜老太太为干娘呀!”
“对!”张福来兴高采烈地插了嘴:“二姑娘这么一拜,那真是两全其美,就不知道二姑娘乐不乐意?”
张佩兰身子一扭说:
“怎么会不乐意呢,人家早就这么想了,只怕老太太不肯收我,一直都没敢提咧。”
“这会儿不是有人给你提了吗?”张福来一力促成:“老太太那么喜欢你,你还怕她老人家不乐意?”
吴老太太原是有心事的。她见吴佩孚夫妇始终一语不发,瞟了吴佩孚一眼说:
“二姑娘人家还有她爸爸呢,这是件大事,她得先去问问。”
张佩兰却忙不迭地说:
“我爸爸要是听说老太太肯收我,他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哩!”
“那么,就这么办,”张福来自作主张:“二姑娘,明儿你跟你们老爷子去说一声;老爷子答应了,拣个黄道吉日,你拜干娘。”
牛起顺大声地起着哄说:
“好极了,赶明儿日子一定,咱跟张帮统是原起意人,得跟老太太好好地贺一贺。咱们俩无以为敬,到时候送一桌酒席来,一来贺喜,二来大家聚聚。”
啪的一声,李氏手里的筷子,不知怎的失手掉在地上,她脸孔涨得通红,喃喃地埋怨自己几句,正待弯腰去捡,沉默寡言好半天的吴佩孚,这时候适逢其会地居然开了金口:
“掉在地上就脏啦,我去给你另拿一双吧。”
李氏迫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民国以前的中国老百姓,就只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热衷名利,对官府吏胥巴结谄媚,无所不用其极;一类则是心惊胆跳,见了当官府的避之如同蛇蝎。张廷玉和赵尊贤都属于前一类型,而吴佩孚这位简放第三级中等官,他的官阶相等于文官正四品,官秩同于都司,如果是单独放出去戍守一方,也就是方面大员了。因此,当张佩兰回家去,兴冲冲地一说吴老太太要收她为干女儿,她父亲和姐夫莫不欢天喜地的绝对赞同。
张佩兰拜了干娘,吴、张二府结为亲家,双方亲友,正好趁此机会,借题发挥,礼尚往来,酬酢频繁,很是热闹了一段时期,光绪三十三年丁丑新岁,也就在繁文缛节、杯觥交错之间度过。吴老太太如愿以偿,收了张佩兰这个干女儿,张佩兰更是从此改了称呼,她跟吴佩孚兄弟和李氏一样,管老太太叫“娘”,喊文孚“三哥”,喊吴佩孚夫妇“二哥”“二嫂子”。
不但如此,自兹而后张佩兰连生活方式都加以改变,她在东耳房睡,却在西正房吃。每天清早起床,漱洗完毕便上东正房去,一直要到吴老太太安安稳稳地睡下了,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像个孩子般的跟老太太寸步不离,惟一的例外,是老太太催促着她:“去看看你二哥走了没有?”,或者是,“去瞧瞧看,你二哥该回来了吧!”
于是,张佩兰便遵照娘的吩咐,走进西耳房,也不管她二嫂子在不在跟前,亲亲热热地喊:“二哥呀,娘叫我来瞧瞧你走了没有?”抑或——“二哥,你回来啦,娘都叫我出来望过好几遍啦!”
渐渐地,她对吴佩孚问暖嘘寒,为他做这做那,只要吴佩孚在家里,她也就须臾不离左右,她口口声声宣达娘的意旨,自然而然地介入了吴佩孚的生活。
起初,吴佩孚对于张佩兰很敬重,很感激,因为她是自己母亲心爱的人,惟有她才可以使他母亲获得快乐,他很愿意视张佩兰为己妹,而对她负起长兄的责任。可是,不久以后,他发现不但母亲和自己的妻子之间存有矛盾,即连妻子和妹子,更是暗潮滋长,问题重重。妹子对自己越来越亲密,妻子对自己便越来越冷淡,知书识礼,貌美如花的李氏,开始沉默寡言,悒悒少欢,神情动作,每每流露出反抗的意识。再加上有一天偶然听到邻家的小儿在唱:“干柴干草好起火,干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