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房子的时候,并没见着姓杨的房东,因为杨家已经把房子全部卖给一位叫赵尊贤的商人。赵尊贤的买卖做得很大,他后来曾经当过长春商务总会会长。
赵尊贤买下了杨家大院,就只夫妻两个人住,房子实在嫌大。赵尊贤的太太,是当地士绅张廷玉的大小姐,张廷玉有一子五女,在长春城里开了第一爿照相馆。他儿子名百龄字锡九,一向是他得力助手,张廷玉夫妇带着儿女住在店里,他的二女儿张佩兰,被他的大女儿拉去作伴,就住在靠东的耳房中。
张福来听说杨家大院的新主人赵尊贤有意让一半房子出租,他便跑去跟赵尊贤商量,赵尊贤一听房客是位统带官,又是山东老乡,老母、弟弟以外就只有一房妻室,他和他太太一商议,觉得非常合适。一来像这样的房客确很理想,二则统带官有兵有钱,级职相当的高,他正需要结交这样的朋友。赵尊贤乃以很便宜的租金,答应分租西正房和西耳房给吴佩孚,前后院跟客厅公用。当初谁也不曾想到,便在他一点头间,竟会使吴佩孚添了一桩在他自己认为多余的姻缘。
西正房和西耳房都有大炕,炕用砖砌,炕底烧煤,在华北和东北各地,非得这样的暖床,无以御寒。有了大炕,其他的家具就很简单,赵尊贤的太太为人很热心,也挺和气,由她和她二妹张佩兰帮忙,张福来跟牛起顺一连忙了三天,居然把吴佩孚吴统带的公馆,布置得齐齐整整,焕然一新。直到这时,吴佩孚自己还被瞒得紧紧的。
于是有那么一天,张福来和牛起顺两个,喜洋洋地来跟吴佩孚说:
“统带,今儿没事,俺们一道进城里去逛逛,可好?”
吴佩孚答应了,三个人骑了三匹马进城。由张福来领路,三匹马骑到了三道街,杨家大院门前。
系好了马,张幅来便去敲门,吴佩孚皱了皱眉头问:
“这是什么地方呀?”
牛起顺匿笑着说:
“顶好的地方,统带,您一进去就知道了。”
敲了好半晌的门,里面有个嗓音清脆的女孩子在问:
“谁呀?”
“是我,二姑娘,”仿佛张福来跟这家人挺熟呢,他高声地回答:“我是第三镇的张子衡。”
“来啦!”声音里透着些儿欢喜。
门一开,出现一位白白胖胖,两颊红润,富富态态而且秀丽端庄的大姑娘。她望着张福来微微地笑。开口便问:
“您们的吴统带来了没有?”
问得吴佩孚一愣,张福来却笑眯眯地回手一指:
“喏。这不就是咱们的吴统带吗?”然后,又跟吴佩孚介绍:“这位便是房东赵太太的妹子,张家二姑娘。”
房东赵太太的妹子?吴佩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被张福来闹得更糊涂了,他不便问,只得先跟张二姑娘啪地一声,敬个军礼。这么郑重其事,反而把张佩兰臊得满脸通红,她一扭腰,转身就往东耳房跑。
张福来和牛起顺哈哈大笑,吴佩孚心中狐疑,老大不高兴地抹下脸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统带,您别发脾气,让我讲给您听。”张福来陪笑说,一面请吴佩孚往杨家大院里面走,一面滔滔细诉,把他跟牛起顺代找房子,认识赵尊贤夫妇和他姨妹的经过,说了个一清二楚。
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幢屋子高大宽敞,透着些亲切安详,比自己蓬莱老家的安香店。也不知道要胜过多少倍。尤其难为张、牛两个没成家的老粗,锅灶家具,大件小件,样样都办得齐齐全全——自己戎马半生,原是刻苦耐劳惯了,然而高年老母,老三文孚,还有新娶的李氏夫人,她们既然能有这么舒适的住处,又何必一力坚持,叫她们留在家乡吃苦?
终于动了心,应该给母亲妻弟安排个较好的生活环境,再加上老把弟和牛起顺的热心和盛意,吴佩孚在巡视新居一周以后,回到厅上,紧紧板着的脸色渐渐和霁。早先“妇人在军中不武”的孙子兵法论调,不由自主地打消。他带笑的跟张、牛二位说道:
“两位的盛意,我非常感激。这租房子买家具用的钱,一总是多少?待会儿回去,我立刻奉还。”
“哎呀我的哥,”张福来欢喜得直跳起来说,“咱们只求您别拉下脸来开骂就成了。感激万不敢当,房钱跟家具,那是咱们两个讲好孝敬老太太的。”
“没那个话,”吴佩孚摇摇手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要是不收,我断乎不会往这儿搬。”
都晓得吴佩孚的脾气,张福来也就答应了:
“好好好,只要您觉得合适,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尊贤不在家,赵太太出来见了吴佩孚,双方谈得挺欢洽。吴佩孚说,他老母亲跟家眷还在蓬莱哩,要等写了信去,全家搬来,再往府上来打扰。赵太太一听忙道,那么吴统带您付的租钱,就该到住进来的那天起算。吴佩孚呵呵大笑,区区几文,还值得这么计较?
回到营里,当天,就给家里去了信。长春的宅子、家具、铺陈、锅灶,一应齐备,就盼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