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和华中、西南各地举事,清廷需要凤山这一类的悍将去压制革命党。
这位北洋第三镇第二任统制官很倒霉,同时他也是北洋第三镇历任统制(或后来的师长)中,惟一没有发迹的一个。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清廷派凤山为广州将军,他从北京动身赴任的时候,辛亥革命已经爆发,武昌首义一举成功,亲戚朋友都来劝他,说是广东是革命党的策源地,你何必赶在这要紧关头跑去冒险?凤山不听,兼程南下,九月初他抵达粤境,两广总督以次的满清官吏,因为骇怕革命党,吓得不敢出门接他。四日正午,凤山到了广州天字码头,坐了蓝呢官轿,一路鸣锣开道地进城。途经昌华大街成记号,那儿正好是革命党人的机关,革命党健儿李沛基,当年才17岁,他在楼上等好,凤山的官轿一到,他便将一枚十五磅重的炸弹推下去,轰然一声,震惊百里,凤山和他的随从轿役好几十人,同时被炸得血肉横飞,当场毙命。
清廷派来接替凤山职务的,居然又是袁世凯夹袋里的人物,这位北洋第三镇第三任统制官,一生庸碌,却有洪福,他从卖布而当兵,继而升官发财,由第三镇统制官的位置,一路爬到民国第八任大总统。
那是曹锟。
吴佩孚的一生,跟曹锟实有极大的关联。曹锟一直是吴佩孚的老长官,顶头上司,吴佩孚曾受知于曹锟,也曾受累于曹锟,自民国元年起,一直到民国二十七年曹锟病逝于天津,北洋军阀中出类拔萃的两位大帅,真可以称为“生死刎颈之交”。
曹锟是天津人,生于逊清同治九年(1870年),比吴佩孚大四岁,他行三,因此号仲珊。小时候,家境比吴佩孚还要贫寒,他自幼少读诗书,庸庸碌碌,街坊喊他“曹三傻子”,他也不以为忤。
长大了点,无以为生,只好去卖布,肩挑手提,走遍大街小巷,博取蝇头小利。曹锟做小生意非比寻常,他往往大而化之,不计较价钱,也不索讨欠账,人说这五十文的布你就三十文卖给我吧,曹锟便道好嘛,随您的便;人说曹三傻子我欠你的布钱,得等些时再还你,他也坦然笑道,没关系,反正我去批布也是欠着。其实,曹三傻子的混沌糊涂,正是他的聪明之处。满清末年,国难频仍,可是世道人心,毕竟还不太浇薄。占了曹三傻子几回便宜,反躬自省却又何必?明儿不如还了他吧。就这么,曹锟卖布的生意不但不垮,反比别人更多些主顾。
曹锟喜欢喝酒又喜欢吃肉,他很看重朋友,以为朋友之间无须讲究客气。自己家里太穷,卖布赚来的钱有限,他买不起肉更喝不起酒,于是他便想了个办法,一到中午晚上,大小饭馆上座的时刻,他便逡巡于酒楼饭肆的门口,一遇上相熟的人往里头走,他赶紧跟着进去,不声不响,往相熟的身畔一坐。于是,大鱼大肉,有饭有酒,吃得酒足饭饱,然后一抹嘴巴,扬长去了。
一回两回,几次三番,曹三傻子专爱白吃的名声不胫而走,但凡认识曹三傻子的,每逢要进酒楼饭铺,都得东张西望,直到看清楚了并无曹三的影踪,方始放心大胆进门。
他还有第三桩毛病,好肉好酒之外兼又好色。少年时期曹锟的酒量不大,却又贪杯,于是每饮必醉,一醉便疯疯癫癫,色胆包天。路上遇见少妇长女,也不管认不认识,是哪家的女眷,迎上去便胡言乱语,追逐调戏,女人吓得又叫又逃。惊动了家人街坊出来,见他是喝醉了的,懒得跟他计较,骂他几句,打他两拳也就罢了。曹锟的胆子因而越来越大,渐渐地,把这种无聊胡闹的行为,变本加厉,终于有那么一天,使他自己吃了大亏。
那一天曹锟上店里批布,挑了一二十匹,总成一个包袱。他背着包袱去吃饭,因为身上还有几文余钱,自己一向又过了今天不顾明天,他决心上次小馆,要一个菜,喝他几杯。
这一喝果然又醉,背着一大包布,踉踉跄跄地走上大街。路上经过一家店面,门里有一个少年女子,在他醉眼惺忪中美若天仙。于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跑过去想跟那女的搭讪,也不知道是女的佻达,还是曹锟会错了意,看走了眼,他说是那女的向他一笑,笑得他胆子更壮,因而不顾一切的直往里闯。
这一闯闯出了大祸,女的跑了,她家里的男子一拥而出,不由分说,要把曹锟捆起来送官究办。这时候曹锟的酒意给吓醒了,他自知理屈,又怕见官,于是不惜跪下地来求饶。
早年没有“遮羞费”这个名堂,可是登堂入室,调戏良家妇女,不是送官,便是挨揍或赔偿。当这一家的户主问曹锟愿打还是愿罚时,曹锟身上一文钱也没了,他惟有献出自己刚贩来的布匹。
本钱折光了,连吃饭都发生问题,那晚闹的笑话,尤其在街坊上“传诵一时”。有人见了曹锟笑,有人见了曹锟骂,有人见了曹锟好心好意地规劝他:
“你简直是越闹越不像话,怎跑进人家里去调戏妇女了呢?我告诉你,你再不痛切悔改,提防将来捅出娄子,送了你这条性命!”
哪儿想到,曹锟不但不肯认错,嘴上还硬得很哩,他嘿嘿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