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耀武扬威,疯狂叫嚣,口口声声的:
“逮住聂士成呀!杀了聂士成呀!”
为首的一批人,挥舞大刀,直奔聂士成的马前,正是千钧一发,危急万分之际,武卫军都端起了枪来,只听得聂士成高声地喊:
“不许开枪,他们要的是我,我走了就没事!”
可怜,这位名噪一时的淮军宿将,就怕又开罪了义和团,快马加鞭,抛开队伍掉头就逃。他在前面跑,义和团拔步紧追,幸亏马跑得快,提督衙门距离不远,他一马驰入督署大门,命戈什哈将大门紧紧关上。然而追来的“拳匪”,越聚越多,他们竟敢将提督衙门团团围住,一连多时,使得内外交通为之断绝。
头一天在极度混乱之中度过,第二天中午,郭绪栋邀吴佩孚一同到他家里,好好儿地吃喝一顿,算是庆祝去打了这么一场乱七八糟,闹得人人晕头转向的仗。两人刚刚走到营房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把他俩一拦,摇着头说:
“二位别出去啦,外头且乱着呢!”
“乱?”郭绪栋一耸肩膀说:“能乱到俺们当兵的头上?”
“偏乱在咱们头上,”卫兵一声苦笑,“郭师爷,您还不知道哇?咱们武卫左军跟义和团开了仗,结了怨啦!天津啸聚了两万多义和团呢,他们见着武卫左军,绑起来就杀!今儿一早,就出了好几码子事啦!”
吴、郭二人一听,愣住了,郭绪栋将信将疑地问:
“照你这么说,俺们是真的出不去了?”
“可不是?”卫兵正色地说:“提督有命令,各级官兵一律严禁外出。”
出不了营门,哥儿俩又回头,路上,郭绪栋因为不能回家,心乱如麻,自言自语地说:
“一辈子没听过这种稀罕事儿!当兵的怕老百姓,扛枪杆的怕拿大刀的!”
“都是聂军门昨天那一逃跑闹出来的,”吴佩孚憾然地说:“‘拳匪’把带着队伍的提督都吓跑了,他们当然敢绑敢杀武卫军!横竖晓得俺们不会开枪抵抗的嘛?”
“聂军门不跑又怎么办?”郭绪栋叹口气说:“他还能再叫俺们跟义和团打一仗?打死了他们,皇太后岂不又要下旨斥责了?”
吴佩孚焦躁地一顿脚说:
“再这么闹下去怎办?杀俺们中国队伍没人问账,把洋人杀了那许多,平白无故的,洋人岂肯罢休?你看嘛,这一回准要闹到天下大乱。”
“怎么个乱法?”郭绪栋挺关切地问。
“眼见洋人就要联合起来。兴师问罪,到那时候,义和团的符咒有个屁用!俺们在落垡埋的那些个尸首便是明证。早先北京仗着城池高大。牢不可破,如今洋人有的是穿山大炮,你看,从天津到北京,有哪一点险要可守?”
“这么说,”郭绪栋压低了声音再问:“洋人会攻打北京?”
“攻心为上,”吴佩孚浩然长叹,“洋人的队伍,只要把北京占了,他们就可以不战而屈我全国之兵。然后,赔款哪,割地呀,尽着把条件开吧,朝廷断乎没有讲价的余地。”
这便是庚子八国联军之役的开端,吴佩孚当时的判断,一点也没有走样。驻天津的武卫左军,共有五千余人,但这五千多人竟被“拳匪”围困在营房里面,寸步难移,他们一见武卫左军便杀,而武卫左军自聂士成以下,没有一个人敢于倡言反抗。武卫军的统帅荣禄,恐怕武卫左军受的委屈太大,“人急吊梁,狗急跳墙”,担心他们会因激生变,他写信给聂士成,中间便有一段这么说:
“贵军的服装很像洋人,所以义和团人常因误会而生事。义和团民志在报国,你们可否让着点儿?”
这封信一到,反而激起了聂士成的一腔热血,他再也忍不住了,写回信时,不禁慷慨陈词:
“‘拳匪’害民,而且必定贻祸国家,我身为直隶提督,境内有匪不剿,那是有污职守!如果因为剿匪,上峰要杀我的头,我也认了!”
荣禄接信以后,十万火急的把聂士成一军调到杨村。
光绪二十六年5月25日,清廷诏告天下,向“洋人”宣战。6月17日,八国组成联军,纷纷开抵大沽口,应战的八国军队,计有法军一万五千六、德军二万二千五、英军二万、俄军一万七千余、日军二万二,美军五千八、意军二千、奥军四五百,合计约为十万人弱,以德将瓦德西为统帅。
洋兵真的来了,“拳匪”鼓勇迎击,在不长眼睛的枪炮子弹轰击之下,“拳匪”一批一批的徒手送死。于是那些被愚弄了的百姓,如梦初醒,抛下他们手里的武器,拔足飞奔,四散溃逃,使清廷宣战上谕中的“义民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数十万人……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全部成为画饼。接下来所演变的事实,是为我国近代史上最大的悲剧。
驻防在杨村的一段时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武卫左军的官兵,人人都知道快要跟洋兵打仗了,由于当时聂士成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他下令全军一律武装备战,护勇、长夫,统统编为临时部队。吴佩孚在登州水师营干过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