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护勇以后不久,满洲正白旗人荣禄,时任军机大臣,他将武卫军分为中、前、左、右、后五军,自任统帅,兼领中军,而以聂士成为左军统领,袁世凯为右军统领,马玉岜为前军统领,董福祥为后军统领。并将各军编制,扩充为步队五营、炮队一营、马队一营、工程一营、学兵一营,兵力在一万人以上。从此武卫军成了清军的主力。
荣禄当过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所以他扩编武卫军,实已将北洋各军,统统纳入掌握。前后左右中五个军,其间前后两军是以河北、陕西的部队改编,中军都是新召募的旗丁,袁世凯的右军则以他小站练兵的“新建陆军”为主体,惟独左军是聂士成淮军的班底,陆续增加了些河北、山东一带的健儿。
吴佩孚初度投效的这一支部队,虽然声威显赫,闻名天下,可是,它竟然是清军中最倒霉的一彪大军,吴佩孚想投笔从戎、抵御外侮,却没想到他所隶属的队伍,会在义和团跟洋人不断的夹击之下,损失殆尽,溃散无遗。
就在吴佩孚当戈什哈的第二年,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由于德国军队在山东南部大肆烧杀,任意屠戮,引起八卦教、白莲教的余党复炽,他们组织义和团,高喊“扶清灭洋”的口号,扬言枪炮不入,四处焚烧教堂,杀洋人,以资报复。清廷先派袁世凯的武卫右军前往剿抚,不利,义和团反倒由山东蔓延到河北,他们的口号和狂言,使当国秉政的慈禧太后为之心动,再加上端王载漪和军机大臣刚毅等人的一力掇促,慈禧太后居然把义和团引入北京,准备和普天下的洋人开战。
这一年,吴佩孚跟部队调驻芦台,地点在天津东北。有一天,“拳匪”啸聚在北京正南的大兴,纵火焚烧铁路,聂士成派一队人驰往制止,“拳匪”不听,仗着人多势大,刀枪齐施,跟武卫左军打了起来。武卫左军寡不敌众,当场死伤了好几十个人,消息传到芦台军中,这位淮军宿将,不禁勃然大怒,他立刻下令步队、骑队全数开拔,赶赴京畿剿匪。
这是吴佩孚生平打的第一仗,当年他26岁,虽说在队上当文案的戈什哈,平时工作,是帮着郭绪栋处理公牍,然而大军征战,他也得成为从事战斗的一员。武卫左军行动迅速,由芦台乘火车回天津,再转京津线铁路。火车开到落垡站,从车窗往外望,但见遍地都是捻枪舞棒,呐喊示威的“拳匪”,原来这一股“拳匪”共有三千多人,正要去拆毁廊坊附近的铁道,聂士成下令停车,将队伍在车站附近展开,郭绪栋和吴佩孚当时还没有编人战斗序列,他们随同其他的文职和杂兵,都留在火车上守卫。
从车窗向外眺望,一匹骏马自本军的行列中一冲而出,直奔匪阵,这是聂提督派出去晓谕“拳匪”的一名军官,他高声地宣示,聂都督已经奉旨“相机剿抚”,他告诫“拳匪”们赶快解散,不许在这里聚众滋事。
但是“拳匪”非常的慓悍,他们不但不听晓谕,反而一涌而上,那一名马上的军官猝不及防,一下子便被他们砍死在地。“拳匪”无理可喻的残暴行为,使武卫左军人人义愤填膺,布阵在最前方的指挥官,高声一喝:“卧倒,放!”只见前线的兵丁犹如风吹草偃,齐齐地仆向地面,紧接着便是枪林弹雨,硝烟四散,一排排的子弹射过去,“拳匪”一拨拨的被击倒,转眼之间,麦田里便躺卧着成千上百的尸首,余下的“拳匪”,哇哇怪叫,掉头就跑。武卫左军正待追击,吴佩孚看见聂士成骑在马上下令:“姑念他们是无知愚民。不追也罢!”
这电光石火,生死决于俄顷的一幕现代战争,看得郭、吴二人,面面相觑,舌挢不下。什么义和团念咒画符,刀枪不入,完全是一派无知愚民的胡言乱语。当晚,聂士成亲率的武卫左军在落垡和枣林庄廊坊一带宿营,保护近畿铁道,搜捕驱散“拳匪”,吴佩孚之类的杂兵、夫子,都被派去清理战场,掩埋死尸——武卫左军这一仗击毙了近千名“拳匪”。全军毫无伤亡,只有那位奉令晓谕乱民的军官,惨被杀死。吴佩孚随着大众把一具具中弹死了的“拳匪”抛入挖好的巨坑,那一具具流血而死的尸体,一张张朴实平板的面孔,死人的脸上并无痛苦的表情,可是吴佩孚的心里却在深切地惋惜和哀悼,甚至于有些儿怨怼,躺在地上断了气的都是中国人,都是直鲁豫大同乡,吴佩孚一面忙于掩埋,一面恨恨地说:
“你们怎会这么傻?居然拿血肉之躯跟枪炮子弹拼?”
队伍在廊坊附近驻扎两天,朝廷颁旨下来,对于聂士成拱卫京畿,保全铁道的功劳,不但只字不提,反而严词申斥,骂他不该杀害“拳民”,罔恤人命。聂士成正莫名其妙,军机大臣武威军统帅荣禄派了差官,知会聂士成,火速将武威左军开回天津。聂士成这才知道,原来“拳匪”已和朝廷中的王公大臣勾结,慈禧太后也有重用“拳匪”的意思,他杀了上千名“拳匪”,立刻便有人诉诸朝廷,将他斥责了一顿。这一下,连聂士成见了“拳匪”都怕啦,他急急地将队伍拉回天津去。
吴佩孚所属的这一营,保住聂士成领头走,到天津下了火车,聂士成骑马在前,马步队紧蹑其后,便在大街上,劈面来了无数的“拳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