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恬静和明朗的严寒中,沉浸在耀眼的光亮和淡蓝的阴影里。
上海渔业公司经理黄振世兴冲冲地跑到师父的卧室里。
“振世,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黄金荣没有睁眼,懒懒地问。
“师父,我们荣社昨天开会了。”
“你们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黄金荣这才睁开眼回答道。
“昨天我们开会,到会的人很多,热闹极了!”
“热闹?怎么个热闹法?”
“昨天大家讨论得最热烈的事,是先生过几天就到80大寿的好日子了,我们门生们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比往年更加大规模的给先生祝寿。先生有什么指示,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去办。我今天是专为这件事来讨师父的指示的。”
黄振世心想,这下老头子该高兴了。
想不到过了好久,黄金荣却说:“你们不要费事了,这事我想过了。”
这下可令黄振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因为按照老例,他跟师父十几年来,每年农历十一月初一师父生日时,徒子徒孙三千余人,都要孝敬送礼,大办宴席,热闹一番的,如今是80大寿,该比以往更大的喜庆了,可师父竟说“不用费事了”,这近代上海最重要的外资银行——汇丰银行,在1921年汇丰耗资一千万元重建一座气势宏伟的希腊式新办公大楼,展示了其雄厚的实力是怎么回事?
黄振世忍不住追问道:“那,寿不做了?”
“今年流年不利,国军在前面老是吃败仗,共产党闹得阿伟心焦。我这里要是场面弄得太大,太铺张,传到他的耳朵里不好听。我是快入土的人了,还讲究什么排场?就节省点吧,在玉佛寺摆几桌素席算啦!”
“那具体筹备事宜呢?”
“你和天健全权负责吧!”
黄振世拿了师父这道令箭,当即通知了龚天健,物色了一干人选,紧张地运作起来。
黄金荣的80大寿,是当时上海乃至中国黑社会势力的一次大检阅、大聚会。事先,荣社便在《申报》等报刊上登载启事,宣称:“国历12月12日既农历十一月朔日为黄理事长金荣老先生八秩寿辰。先生任侠好义,功在社会,亮节高风,望重当时,同人等共沐熏陶,时承謦效,届兹华庭应晋桃李,而先生夙抱悲悯之怀,谢绝台莱之颂,坚以民生凋敝,国步艰难,力戒铺张,冀符节约,爰订于是日假座玉佛寺聊备粗筵藉尽一日之欢,顶礼寿佛来表祝福之愿。凡与先生交好欢迎参加,增辉盛会。”
黄金荣80祝寿消息传出,各界领袖写联送匾,大加颂扬。首先在上海报纸刊登《黄锦镛先生八秩寿序》,颂扬在上海历史上自“学博闻智,出秦扶楚”的春申君之后又有黄金荣的庭生,黄“承烈耳子任,能振而大之”;然后说黄金荣“少而高率,气宇朗朗异常儿”,“弃制艺不为学,潜究警政之学”,从而“益通识,富鉴裁”;接着历数黄金荣的种种“德行”,竟称黄金荣为“今之德星”、“中国在野之巨人也”;最后领衔署名为于右任、王瓒绪、王懋功、白崇禧、何应钦、何成浚、何思源、吴铁城、李品仙、谷正纲、张群、张发奎、许崇智、汤恩伯、陈果夫、孙连仲、蒋鼎文、莫文华、刘文辉、卫立煌、龙云、顾祝同、钱大钧、熊式辉等中国军政地方要人。送的贺匾有淞沪警备司令宣铁吾的“海屋添寿”、水祥云的“寿同山岳”、刘绍基的“仁者必寿”、方治的“是仁者寿”、李济深的“天锡纯嘏”、刘鸿生的“江夏之杰,人中之龙”等。号称三太史的张元济、高振霄和钱崇威各有贺词,其中张元济的祝词是:“天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草,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尔或承。”此外,金荣小学的学生还特地排演恭祝校主80的诞寿歌。
12月12日(农历十一月初一)这天清早,一向冷落的沪西槟榔路上的玉佛寺,突然热闹起来,那黄粉墙壁里面,飞檐耸脊下,传出阵阵鼓乐声与袅袅青烟。和尚们披袈裟,手持法器,为黄金荣念长生经。
八点钟敲过,和尚们被请到寺后的僧案星吃斋面,再也不许往前边走动了。
八点半钟,蒋介石的大儿子蒋经国代表父亲前来拜寿。
九时许,上海市吴国桢带着市政府的社会局局长吴开先及各局局长前来祝寿。
他们分别向黄金荣磕头行礼之后,便由杜月笙、杨虎两人招待入席,吃素餐。
虽说是素席,可是菜肴的讲究不下于荤餐大宴。菜有十四道,按次序上的是:一品香、二度梅、三鲜桔、四季青、五灯会、六子连、七层楼、八面塔、九如意、十样景、百宝箱、千只鹤、万朵红和东海佛水。
当菜上到第七道的时候,行政院长孔祥熙来到,杜月笙忙放下筷子,对正在向客人布菜的黄振世说:“我去陪陪孔院长,这里的客人你招呼一下吧。”
杜月笙陪着孔祥熙在方丈室里坐了会儿,两人就去参观玉佛楼。先在楼下东边卧佛堂里,看一尊半躺在红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