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月,伪黄浦分局局长、日本人小林来到钧培里拜访,又请他“出山”,黄还是婉言相拒。又过两个月,有个叫徐铁珊的,据说曾教过日本天皇的书,参加过洪门。日本人要利用徐的帮会关系,组织“黄道会”,徐觉得在上海滩玩不转,请黄金荣出来维持一下,黄金荣当然还是托病拒绝。
应该说,此阶段的黄金荣摆脱了日本人的种种利诱,拒绝当汉奸,为日本人卖命。
但黄金荣本性决定了他做事的原则,汉奸不当,但财要发。怎么发财呢?原来他经不起汪精卫的口蜜腹剑,答应替伪政府举荐人才。这样,在上海滩,他照样玩得转,吃得开。
1938年12月8日,汪精卫逃出重庆,29日发表了臭名昭著的电文。1939年8月30日,在上海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召开了伪国民党第六次国民代表大会。
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汪精卫便登门拜访了黄金荣。
对于汪精卫的到来,黄金荣不能避而不见,但深知与当了汉奸首脑的汪精卫来往须格外谨慎。于是黄金荣抱定“热情接待、糊涂应付”的宗旨,只是听汪精卫侃侃而谈。汪精卫首先感谢黄金荣在他患难时的帮助。原来1935年汪精卫在南京被刺受伤,曾到上海来养伤。当时黄金荣曾请过名医,并送礼慰问。接着,汪精卫转到正题上,他要黄金荣代邀工商界巨子和社会名流开会,并代觅会场,汪精卫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会议希望在大世界——当年选举“野鸡中委”的故地召开。黄金荣心想,这个会议是汪精卫讨好日本人的会议,与当年在大世界选举“野鸡中委”的会议不可同日而语。便马上脸上堆笑地说:“大世界的厅堂太小,且不集中。既不够派头又不甚安全。还是在大光明影戏院召开最好。”汪当然听得出话里有话,只得表示同意。黄金荣立即令门徒程子良与袁履登一起负责布置会场,然后让王晓籁等通知各界人士。汪精卫在会上大谈“和平救国、曲线救国”的汉奸理论,要求上海各界能加入“和平救国”运动。
但是,对于汪精卫的卖国理论,上海的工商界人士反响极为冷淡。汪精卫不甘心。9月13日晚上,黄金荣收到一封大红请柬,打开一看,上面写道:
兹定于14日下午五点,于乐山花园酒家私人小宴,特请黄老先生拨冗光临,不胜荣幸之至。
兆铭鞠躬
9月13日
要不要参加汪精卫的私人小宴呢?黄金荣一下决断不了,便请来秘书龚天健、管家程锡文,还有杭石君、鲁锦臣等心腹徒弟商量。
“这乐山花园酒家你们知道是什么背景吗?”消息灵通的小报编辑杭石君故意卖关子,在师父跟前露一手。
他把嘴凑到黄金荣的耳边,神秘地说:“外边只晓得这爿店是日本人开的,可不知道这是日本军部秘密联络点哩!汪先生选定这个地方宴请师父,一定大有文章呀!”
“我看不去为妙。”程锡文反对出席。
“不去应付一下也不好;要晓得现在是日本的势力,上海租界已被日军包围,成了孤岛,我们要在这儿立脚呆下去,还少不了靠靠汪先生的牌头。”龚天健分析利弊,倾向出席。
杭石君与鲁锦臣表示,一切听师父的。
好半天后,黄金荣说:“去,看看再说。”
“师父,去看看也好,但千万不能上他们的当。我的意思,你做老态龙钟,有病在身的样子,让他们不好开口。”杭石君说。
“好,好!阿君的话正合我意。”黄金荣高兴地拍了拍杭的肩膀。
酒宴在乐山花园酒店如期举行。酒店的地上铺了波斯地毯,柚木圆桌四周放着五、六把红木靠背椅子,上方特意端放着一个宝座——太师椅上搁着两只垫子,一是坐垫,一是腰垫。
下午五点一刻,黄金荣坐车来到,由程锡文和龚天健一左一右扶下车,汪精卫与佐藤已在厅门口恭候。黄金荣一面向主人点头、拱手,一面扶着程、龚两人肩头,装作步履艰难地走上台阶。
汪精卫笑容可掬地弯腰伸手,将黄金荣让进八仙厅里,坐了上位。不一会儿,汪精卫站起身来,以主人的身份祝酒:
“黄老先生,各位好友,今天大家赏光,兆铭万分荣幸。黄老先生德高望重,弟子三千,为上海第一名人,兆铭今日特备浊酒数杯,聊表仰慕之意!请各位为黄老先生健康干杯!”
在座的都应声站起,各自举起面前的红杯或白杯。黄金荣连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端起杯子,一边说,“过奖,过奖,不敢当,不敢当”,一边将泼了一半的酒,老态龙钟地喝了下去。
不一会儿,坐在旁边的佐藤举起斟满花雕的细瓷杯,起来向黄金荣点头,又向黄金荣身边的龚天健笑了笑说:“我们盛情邀请黄老先生当顾问,协助搞好上海市面。来,为这个,我们干一杯!”
龚天健忙着答谢:“谢谢将军的好意,只是黄老板年纪大,身体不好,早已退休。”
黄金荣左手按着桌边,“吃力”地站起来,说:“我老了,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