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黄金荣家、张啸林家劝说回来之后,他也在慎重考虑是走还是留的问题了,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他突然想到静安寺,何不到静安寺问问神灵呢?
于是,杜月笙乔装了一下,来到静安寺,混在善男信女中,拈香拜佛求签。签筒晃了一下,他抽出一根,是三十六签,下下签。揭开黄纸签语,是贺知章的《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解曰:异地飘零,举酒嘱客。
菽麦难黄,地老天荒。
杜月笙曾经学过一些算命知识,一看此签,便知是鸟恋旧巢,人恋故土,情势迫人,不得不去。于是下定了离开上海的决心。
而黄金荣留在上海会怎么做呢?
8月13日抗战打响后,由于国民党战略的不当和军队素质的落后,中国军队不久即处于不利态势。而日军则大举增兵上海,扫荡周边地区。11月12日,上海城市除苏州河以南的租界外,全部落入敌手。接着日军侵占了江浙各地,侵略军残暴屠杀抢掠,大批难民流离失所,他们纷纷逃人上海租界,法租界的人口从四十五万人增加到一百二十五万人。一时,上海租界孤岛内到处充斥着难民,他们露宿街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处于死亡的边缘。于是,各界人士纷纷行动,向难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
作为法租界大亨的黄金荣在这股爱国爱民的潮流面前,当然也不会无动于衷。黄金荣与虞洽卿、袁履登、闻兰亭等组织筹建了上海市难民救济委员会,黄担任了副主任。
“八一三”事变爆发后,大量难民涌入租界,租界当局下令将各种学校作为收容场地。就在事变爆发后的第三天,两枚炸弹落在爱多亚路、虞洽卿路(今延安东路、西藏中路)路口,这里正好是大世界的门口,当时便尸横遍地,血肉横飞。黄金荣即打开了大世界游乐场的大门,让难民们人内躲避炮弹,将大世界这个全上海最热闹的娱乐场所改成了临时难民收容所。
不几日,大世界已容纳了几千难民,但四处的难民还是滚滚而来,黄金荣索性把共舞台、黄金大戏院、荣金大戏院和金荣小学等也空出来接纳了难民,做了临时的难民收容所。东面的四明公所也做了临时收容所。难民入住后,黄金荣每日支出不少钱物用于购买食物、设立诊所等。他还在南市老西门、城隍庙等处施舍米粥给穷人和难民,这些爱国行动,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为黄金荣争得了美誉。
11月12日,日军占领上海及周围地区后,租界成为了孤岛,上海各处的难民收容所增加到一百二十六个,收容人数达十万人。由于日军的封锁,孤岛内粮食奇缺,难民面临断粮的威胁。黄金荣一方面担心难民饿死,有失人道,将好事变成了坏事;一方面又怕难民在大世界里死去,从而破坏了风水,断了财路。于是,便急遣管家程锡文、大世界副经理陈福康等得力门徒到苏州、常熟一带购买粮食,通过水路运至苏州河边。这些粮食使大世界内的难民避免了饿死的厄运。虽然开销了不少铜钿,但黄金荣还是松了一口气。同时,上海各界也纷纷动员起来了,电台免费播送难民消息和寻人启事,各抗日团体和童子军在街头劝募。同乡会和救济会在报刊上刊载募捐启事,戏剧界全体出动,在共舞台和卡尔登戏院义演《雁门关呼延赞表功》和全本《关云长》、《凤仪亭》等。
转眼间到了1938年底。其时日军已向中国内地入侵,原来从上海近郊和江浙地区来的难民多被陆续遣送回去。但是直到1939年初,大世界里仍有一千多个难民盘桓其间,其中有不少人不仅已适应了上海的生活,还找到了求生的路,他们往往白天出去做小本生意,晚上回到大世界来免费宿夜。
当时岛内的形势已大为改观。由于占领区处于日军的法西斯统治,工业萧条,急需大量的生活品;租界内人口拥挤,资金、劳动力和商品市场齐备,这些因素刺激了孤岛内的工商业的发展,一度出现了畸形繁荣的局面。一批发了国难财的工商业人士和投敌的汉奸们生活放荡奢靡,不惜一掷千金。这些情况使黄金荣的门徒们不断向老头子进言,重开大世界,抓住这发财的良机,同时各个剧团的老板等也希望大世界能早日复业。
黄金荣听了门徒们的劝告,正合心意,心想当初日本人打进上海,国民受难,市面萧条,自己以大世界办收容所,接济难民,停业一年多,要算损失难以估量,也算不负国人了。但长此下去,坐吃山空,不是个办法。
于是,黄金荣命令大世界经理丁永昌等人,先贴出告示,要求大世界内的难民限期迁出,不遵守者逐出大世界。丁永昌、陈福康等立即安排妥当。1939年的春节,上海荣记大世界又开业接待游客了。
那么,这之后“大世界”的情形又是怎样的呢?
大世界真正成了富人的销金窟,穷人的陷阱。
“大世界”各剧场和电影场等上演和放映的大都是诲淫诲盗、宣扬西方生活方式和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