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对付杜月笙。有时朋友聚会,黄金荣会半阴半阳,似真似假地冷嘲热讽,当众揭底,让杜月笙下不了台。
有一次,杜月笙正在侃与人斗法的故事,不料黄金荣当头棒喝说:“月笙,我劝侬不要这样太用心计,免得短寿促命!”
还有一次,有人正在捧场恭维杜月笙所兼的几十个董事长、总经理,谓之中国第一个实业家,捧得杜月笙飘飘然。杜月笙正得意时,黄金荣冷笑道:“月笙,侬还记得否,第一次当董事是啥辰光?”杜月笙一时语塞。黄金荣得意地讲:“是在民国十年,我在杀牛公司接茄勒路(今吉安路),由源涛出面创办不收学费的金荣公学,我当董事长,让侬当一名董事。”杜月笙当面还能笑笑,但心中毕竟难受,所以朝黄公馆走动就越来越少了。
30年代初,黄金荣的学生、英美烟草公司工会主席陈培德准备竞选上海总工会主席一职。杜月笙的门生、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长陆京士为打击黄门,扩充杜门势力,指控陈有共产党嫌疑,陈被淞沪警备司令部逮捕。这事气得黄金荣火冒三丈,高叫:“哼,这倒好,吃饭忘记种田人了。”立即差人把杜月笙找到黄公馆来,并关在近代中国报业界与《申报》齐名的《新闻报》,1893年上海创刊照无论他在做什么事,都要马上来,否则以后就不要再上钧培里了。
杜月笙闻言立即赶到黄公馆,只见黄金荣正躺在烟榻上抽大烟,便像二十年前当黄的跟班那样,恭立一旁,等候发落。无论黄金荣如何发脾气,杜月笙温文平静,让黄金荣轧足面子,于是,化险为夷。陈培德随即由淞沪警备司令杨虎释放。经过杨虎的调停,陆京士和陈培德各当了一段时间的总工会主席。黄金荣的得意门生、管家黄振世在1928年参与上海鱼市场的筹建时,也被杜党排挤,在黄、杜两党的较量中,黄金荣一派处于下风,倒是不争的事实。但,黄、杜一直没有公开决裂的主要原因,不能不说是杜月笙的气度雅量了。
黄金荣与杜月笙的明争暗斗,还表现在其他许多具体的事情上。例如30年代轰动当时上海滩的杜月笙“杜氏宗祠”落成和黄金荣的“黄家花园”竣工。
花园与宗祠
1932年清明前几天,上海西南郊漕河泾一带农民便开始上坟了。
春天的上海郊区是美丽的,风柔水清,空气新鲜,太阳暖洋洋的。纵横交错的河道两旁,一行行垂柳吐出了嫩芽,连河边芦苇也钻出来放叶透青了。
昏睡的土地觉得它的心复活了,似是而非的初春悄悄地溜人空中,又窜进了已苏醒的地下。迷人的春天慷慨地散布着芳香的气息,带来了富有诱惑力的灿烂天气,这正是:
春色怡人淡复浓,
南山花放北山香,
杨柳吹做千条线,
唤醒黄鹂弄琼浆。
按照旧时上海的规矩,清明前后十天里,为上坟插柳的季节。这时,他们三三两两地提着朱漆竹簋,簋上放着几束香,簋把手上挂着一串白纸幡。然后折几根杨柳,挟带一摞“纸钱”,去向坟中的父母送去一年的“花费岜”。
每年,特别是当上包打听以后,黄金荣也总会在清明时节,亲自到这里来,焚一些纸钱,掮把锄头,为父母送钱,为父母“补屋修房”,祭奠一番父母的坟茔。
黄家的祖坟,淹没在荒草杂丛之间,那旷野是荒凉凄黯的,四周一望无际,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馒头式的坟地。一阵春寒吹来,使四周的东西都呈现出凄惨的景象。几棵矮树摇枯枝,“哗哗”地想诉说什么。
黄金荣在父母合葬的坟上亲自摆下供品:一盘香椿芽炒鸭蛋,一碗野香葱炒新蚕豆拌浇麻油,另外,则是“关刀肉”加上一锡壶黄酒。
摆下供品后,黄金荣又点几根香烛,倒身拜了几拜,再把纸钱摊成几份,一份是父母亲的,一份是土地爷的,一份是邻居的,还有一份是给游荡在外面的野鬼留着的。
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一张张纸钱飞向冥府。烧完纸钱,黄金荣直起身来,看着坟头,不禁流下泪来。
平常,黄金荣是极少流泪的,就是在自己被卢筱嘉抓起关在石牢里,他也很少流过泪。但他看到躺在这荒野之间的父母,心里不禁一阵阵心酸。
他不由得暗自责怪自己了:难道看到这矮小的石坟,你不觉难过吗?按说,他此生也够辉煌的了。拥有四五个戏院与游乐场,两三座浴室,钧培里、源成里等数十幢房产,就是在苏州还有数百亩良田,可是大名鼎鼎的巨富,父母的尸骨还躺在这肮脏的荒丛中,能心安理得吗!
黄金荣越自责,心里越难过,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由得簌籁地掉了下来。站在一旁的秘书龚天健看到此情此景,心里已知师父的心思。
“师父,是不是拣个黄道吉日,将老太爷的旧屋修一修,再种些花,挖口塘,养些鱼,让老太爷有地方转悠,然后弄些石人石马摆设摆设,为老太爷镇‘宅’。”
黄金荣回过头来,看了龚天健一眼,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健呀,依你看,这坟应该怎么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