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辨士这几日被窃贼闹得昏昏沉沉的,一听抓到人,哪有不想亲自见的?他让黄金荣与金九龄把犯人押到法捕房总巡写字间来,他要亲自审问。
总巡写字间玲珑小巧,一张乌木写字台占了房间一半。台子后边的一张安乐椅上,坐着乔辨士。他的左手边是黄金荣和金九龄;右手边是沈德福与助手任水扬。
不一会,两个便衣华探押进一个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太湖贼水上飞。
水上飞很乖巧,其他几个人盘问时,他总是支支吾吾,答非所问。等到乔辨士问话时,他便老老实实地招供了。
他说:“我们是师徒两个人一道在上海做这路生意的。前些日子,听说法租界的督察长黄金荣下台了,没什么好怕的了,师父便说可大干一番。没几天,师父就上领事府、总巡家里偷了个痛快。几次进门都很顺手。前些天师父说,现在新上任的沈督察长已是焦头烂额,无法顾家了,你可到他家露一手,肯定能发笔不小的财!”
“发什么财?”乔辨士问。
“大土。”水上飞说,“沈德福那小子名为督察长,实际上是个鸦片贩子。他的床底下堆着几大箱印度大土。别人谁敢动他,你可以去搬他娘的几箱来……”
“砰”的一声,一只茶杯砸在墙壁上。那是沈德福向水上飞掷过去的,水上飞头一歪,正好落在墙上,瓷片洒了一地。众人被这一家伙吓呆了,没做声。
但黄金荣坐不住了,他不阴不阳地说:“沈督察长,审案子是你这样审的吗?你如果认为我在这里不合适,那我可以回避嘛!”
“这贱骨头血口喷人!”沈德福吼叫起来。
“不要激动嘛,”金九龄似笑非笑地劝道,“如果犯人胡说八道,有意栽赃诬赖,那是要罪加一等的。我看这事并不难弄清楚,只要看看赃物,再去实地勘核一番,不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吗!”
“赃物?”乔辨士问。
“是的,这家伙偷的大土被卑职截获,如今正封在强盗班的写字间里。”金九龄边说边走到门口,向外喊了声:“起赃。”
两个便衣华探奔过走道,一会儿捧来三只薄板白坯小箱子。每只箱子尺把长五寸来宽。乔辨士拿过一只,放在乌木写字台上,让金九龄打开。
一股异常香味冒了出来。黄金荣、沈德福、任水扬,还有低头缩在一边的水上飞,都不约而同地耸了耸鼻子,精神为之一振。再把那箱子里几层纸拨开,露出乌黑发亮的三三共九只坨子。这的确是地道的印度大土。
“这是你偷的?”乔辨士脸色铁青地问水上飞。
水上飞低头不语。
“你是从沈督察长家里偷来的?”乔辨士又问。
水上飞还是低头不语。
“说话呀!”乔辨士发火了。
“我怕。”水上飞颤抖着低声回答。
听到这儿,黄金荣拉着金九龄急忙站起来,向对面的沈德福瞟了一眼,朝乔辨士拱了拱手,起身告辞:“总巡先生,我与九龄在此多有不便。这件案子,还是由你审吧。”
这时,沈德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脑门上直冒汗珠子,喉咙发干,几次要开口,就是舌头发僵不听使唤,转不过来,最后终于挤出一句话:“总巡,我该回避。”
“你们统统不要走,把犯人带下去。”
犯人被带走以后,乔辨士铁青着脸,许久许久沉默不语。室内的空气凝固了,远处飘来一阵留声机放唱片的吱呀声。黄金荣坐回椅子后,点起一支烟抽着,从厚嘴唇里吐出一个接一个烟圈,显得很得意。
乔辨士总巡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两只蓝眼珠子偶尔一动。就这么过了大约一刻钟,乔辨士猛地站起来,冷冷地宣布:
“今天审问的内容,谁也不准外传。督察长的职务自今日起由强盗班的金九龄探长代理,这几起盗窃案继续承办。”
沈德福就这样被撵下了台。
金九龄继任华探督察长,程子卿继任法捕房政治部主任。
至此,黄金荣虽然退休离开了警界,但是他的势力在警界依然发挥着很大作用。
从下列在警界任职的黄门子弟名单中,就可以发现黄金荣以退为进,独揽大权的目的。当时在英法租界捕房、上海市警察局(包括汪伪时期)等机构任职的黄门子弟有:
法捕房督察长:金九龄。
法捕房政治部主任:程子卿。
法捕房探目:陈三林、丁永昌、鲁锦臣、曾九如。
英捕房督察长:陆连奎。
英捕房探长:尚武、冯志明、汤坚。
上海市警察局侦缉队长:韦钟秀、
乔松生、卢英等。
出于黄金荣的声望和势力,担任法捕房总巡多年的乔辨士、法驻沪领事杜来,在黄金荣退休后仍经常到黄宅,商量有关法租界治安等有关的事情。
另外,在这一时期,黄金荣大张旗鼓地滥收门徒,他的大多门徒为此时收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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