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镇定自若。
第二天上午,曹安昌在刘家客厅里直等到十点多钟,黄金荣才起来。
这一天,黄金荣穿了件直贡呢的灰色长袍,西裤下是一双橙黄的皮鞋,头上戴着一顶黑礼帽。又拿一根手杖,戴一副黑眼镜,派头十足。
车子在石子路上拐了几个弯,开到警察局的看守所门前,吱的一声停下,门卫见是曹队长的车,忙着打开铁门,躬身点头迎进车子。
听到汽车声,看守所长奔上前,等汽车一停稳,便躬身拉开门,让出大腹便便的黄金荣来。他万没想到,来人竟是赫赫有名的上海大亨,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
“柳所长,这次难得上海法捕房黄督察长赏光,来看看我们的情况,请他按照西牢的办法指点我们改进工作。”曹安昌说明来意。
“久闻督察长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参观后,还请多指教。”柳所长正儿八经起来。
“好说,好说。”黄金荣随口答应着。
柳所长领着黄、曹两人参观监房,当他们走到一间单身牢门口时,曹安昌问:“这号里怎么只关一个人?”
“是个重犯。他便是大名鼎鼎的太湖贼水上飞。”
黄金荣“哦”了一声,凑近铁栅,摘下墨镜看个仔细。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上了脚镣手铐的青年人,耷拉着脑袋。黄金荣故意拨动了一下铁栅门上的那把大锁,回头对陪在一边的曹、柳两个说:
“在我们巡捕房的西牢里,这种单面弹子锁已经不用了,打开这种锁容易。”
“黄督察长说的是,这里的设备陈旧,目前只是凑合着用。租界里的西牢设备就是好。以后我们也去参观参观。”曹安昌故意将黄金荣的头衔当着犯人面亮出来。
水上飞一听法捕房黄督察长,抬头一看,门外正是一张乌黑的大麻脸,这不是上海滩上的大亨麻皮金荣吗?黄金荣也看到这人干瘪的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便友好地眨了眨左眼。转身朝曹、柳两人努努嘴。柳所长立即欠着身子往前领路,曹安昌落在后边,悄悄地将手里的一个小布包扔进牢里。
水上飞突然听到咔嗒一声,有个小包落在他的脚边。他乖巧地用脚踩住,等脚步声远了,才挪动屁股,背脊朝外,打开小包一瞧,一张小纸条包住三把钥匙。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行字:“三天后木渎石家饭店后楼见。看完吃掉。”
苏州木渎镇上,有个石癞子,在镇上开了家石家饭店,听说黄金荣到了苏州,决定请他来做一次活广告,于是,他带了两根条子,动身去城里请曹安昌引见,拜黄金荣为老头子,黄金荣当然乐意大收门徒。更何况还有两根黄灿灿的条子作为见面礼,还有不应承的。
石癞子磕头三拜后,偷眼瞟瞟老头子正高兴,便小心翼翼地邀请黄到木渎镇石家饭店做客。不料,老头子倒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活广告到了石家饭店,小镇果然轰动起来。邻近村镇的小市民们,怀着看马戏团里的大狗熊那样的兴头,到店里来张一眼或吃一顿。别的三两家饭店餐馆的顾客,都被拉了过来。
俗话说,十个麻子九个俏,三个癞子两个刁。现在是刁癞子奉承俏麻子,在吃喝玩乐上天天翻花样,“花”得黄金荣竟有点儿“乐不思蜀”了。这一天午后,石癞子正出外张罗下午的一个“节目”,酒足饭饱后的黄金荣正抱着毛小玉在楼上呼呼大睡,楼下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小玉问。
“黄老板请的太湖客。”
毛小玉将打着鼾的黄金荣推醒。黄一听是太湖客到了,一骨碌坐起,穿衣梳洗,而后到隔壁房间相见。
来人正是太湖贼水上飞,原名胡老七,太湖边上的洞庭东山人。因为他从小练就一身轻功夫,飞檐走壁身轻如燕,撑起小舢板快如飞,江湖上便诨称他为太湖水上飞,与当时的著名飞贼燕子飞、葛飞飞、草上飞并称“四大飞贼”。
这个人的名气,黄金荣前几年听周雅芳讲起过,这次到苏州一听说此人被抓,一个念头浮上心来,便向门生曹安昌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接着演出了三天前参观看守所的那一幕。
那天水上飞得到三把钥匙后,便知是黄金荣暗中搭救。他撕碎小纸条,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想:“他救我,必然有求于我。我不如趁此时机,改换门庭,投到他的门下,到上海滩混混,也不枉为人一世了。”他打定主意,在第二天的后半夜,乘人不备,打开脚镣手铐,再开铁栅门,人不知鬼不觉地“飞”出了看守所。现在两个人一见面,水上飞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口称:“恩人在上,请受老七一拜!”
英雄识英雄,惺惺惜惺惺。黄金荣摆开礼贤下士的模样,上前扶起水上飞,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亲切地问:“没吃苦头吧?”
“擦了几下,没伤筋骨。”
“总算运气,我在上海听说你这次失手,特意赶来搭你一把。”
“督察长也知道小人?”
黄金荣神秘地一笑,反问道:“有个叫周雅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