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中午,江海关大钟的指针移向十二时整,全上海无数的工厂、学校、机关、商店、火车、轮船的汽笛、电铃、悬钟,顿时齐鸣,上海工人总同盟大罢工开始了。
继之而起的是学生罢课,商人罢市。
仅半个小时,不论租界和华界,所有的工厂一律关车,全部电车和公共汽车一概停驶。全上海一百二十五万工人中,有八十万人加入了浩浩荡荡的罢工行列。
按照事先约定,黄金荣等人没有阻止工人们的行动。
提篮桥电车厂、友新铁厂的工人带着自制的炸弹,来到飞虹路香烟桥警察局。炸弹发出剧烈的声响,吓得警察们四处奔逃,工人们趁势冲了进去。
攻打五区警察总局的工人们办法更妙,他们把鞭炮放在火箱里,爬到靠近五区警察总局的居民屋顶上燃放鞭炮,然后扔下两颗手榴弹,顿时,鞭炮声声如机关枪开火,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天动地,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再看那些警察,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全部缴械投降。工人纠察队一下得到三十多支长枪,力量大增。
总指挥部设在闸北宝山路横滨桥商务印书馆职工医院内。陈独秀也住到了附近福生路中央宣传部机关所在的一个亭子间里,以便直接和总指挥部保持密切联系。
预定由大罢工转为起义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一时整。可是不到预定时间,由王若飞、徐梅坤指挥的南市工人纠察队首先打响,势如破竹,仅五个小时,就攻下了淞沪警察厅和所属的一署三所,占领了电话局、江南造船厂和高昌庙兵工厂等所有重要目标。
虹口、浦东、吴淞、沪东、沪西五个地区也于当晚基本结束战斗。最后,只剩下了闸北鏖战犹酣,胜败未决。
闸北是张宗昌的主力毕庶澄的第八军驻地,情况最为复杂,重要的据点就达十多处,守敌装备精良。北站的装甲列车内,还有一批作战经验丰富的白俄官兵参加作战。
周恩来面对强敌,毫不畏惧,沉着地指挥战斗。他身穿蓝色学生装,戴了一顶鸭舌帽,缠着绑腿,腰扎皮带,挂着手枪,英姿勃勃。
由于他的军事才能和周密准备,在极短的时间内,使五千余名毫无作战经验的工人纠察队员,掌握了基本的巷战知识,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
夜幕降临,闸北的战斗在延续,枪声不绝于耳,战果在艰难而缓慢地扩大中。总指挥部跟着战线的推进,已经三易其所,从商务职工医院转到第五警察署,又转移到东方图书馆。当攻击目标集中到北火车站的时候,经过反复拼杀,双方一时出现了胶着状态。
屯集北站的两千多名毕庶澄部队,凭借装甲列车上的大量轻重武器,对起义者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反扑,还丧心病狂地对宝山路虹江路一带当年的繁华商业区进行炮火轰击,燃起了熊熊大火,映红了夜空。
周恩来冒着密集的枪林弹雨,亲临激战前沿,视察战情,鼓动士气,组织救火,安排灾民疏散,又亲自参加修筑工事,急速调集增援力量,誓死要拿下北站这个最后的堡垒,决不让起义功败垂成。
此时,坐镇在福生路亭子间的陈独秀,焦急万端,忧心如焚。他对周恩来的工作是放手的,也是满意的。可是,眼前出现的困境,却出于他的意料之外。
他知道,武装起义的大忌,就是拖延时间,拉长战线。如此,则不仅影响士气,而且如果敌人援兵一到,难免前功尽弃。想到这些,他如坐针毡,连续派人前往业已挺进到龙华的北伐军东路军前敌指挥部,交涉请愿,申明起义本意就是为了实施孙中山先生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为了响应北伐军,里应外合,防止溃军烧杀抢掠,拯救民众,要求北伐军立即行动起来,进军上海市区。
1927年初,南方国民革命军北伐已抵长江流域,列强在华势力十分恐慌,纷纷从本土调集军队以加强上海租界的防务,这是英国军队在跑马厅操练,显示武力可是,东路军前敌指挥白崇禧遵照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的密令,硬是按兵不动,忍看军阀残杀工人和居民,作壁上观。第一师师长薛岳激愤求战,也遭严厉呵责。
子夜三时左右,当陈独秀得悉北站的工人纠察队又一次攻击受挫时,他便决定采取三十六计的最末一计——“走为上”,要求周恩来立即撤兵。
他当即写下亲笔手令,命专人送往前线指挥部,要求全体武装纠察队停止进攻,火速撤往大场方向的远郊农村,以求保存力量。下达这项退后手令的时候,特别宣传委员会委员郑超麟等人正在陈独秀的身边。
全党最高领导人和起义军最高决策人的这一重要手令,作为起义总指挥的周恩来,到底是否收到?采取什么相应措施?如今的史料档案中,却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而看一看当时周恩来的实际行动,却同陈独秀的意图完全背道而驰。周恩来一方面力促北站的纠察队发动当地居民,共同加固守备工事,紧缩包围圈,不让敌军突出一兵一卒。
另一方面,他又调动武装纠察队堵截自吴淞方面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