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折兵”。他怎肯善罢甘休?
1929年,上海滩上发生了一起轰动一时的事件。
这是一个骄阳似火的下午,从设在朱葆三路(今溪口路)、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口的中法银公司里,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三个嬉笑欢跳的年幼子女,他们说说笑笑,钻进自备的小汽车向西驶去。
就在车子拐进一个僻静的弯道时,突然路旁跳出四个大汉,他们拿着手枪,命令司机停车。
司机惊疑之时,这四个大汉已跨上车子,用枪顶着司机下车,并赶下两个小孩,随即驾车向南驶去。
被押在车上的中年男子圆睁怒目,拼命反抗,并愤怒呵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那四个大汉并不答理,只是挥舞着手枪让他别动,强行向他灌进迷药。
当车过民国路(今人民路)时,他们又把另一个孩子赶下车,然后车子直奔南市码头。码头边芦苇丛里摇过一只小船,这四个大汉把早已昏迷过去的中年男子抬上船,摆渡后,藏匿在南汇六灶的一个地保家中。
这就是1929年7月24日轰动上海的大绑票案。被绑之人正是当时法租界赫赫有名的头面人物魏廷荣。
谁绑架了这位头面人物呢,读者当然不难猜到,正是麻皮金荣。他为报那一箭之仇,通过一个人来策划了这起绑票案。
那一个人是谁,说来真让人难以置信,这个绑架魏廷荣的家伙,不是魏的宿怨仇敌,也不是实业场或社交界的对手,居然是魏廷荣的连襟赵慰先。
从选人这点可以看出,麻皮金荣尽管是一个流氓,但做起绑票的事来,还真会选用人材。
尽管赵慰先被捕后,始终抵赖自己绑架了魏廷荣,但从参与绑架了魏廷荣的其他犯人口中得知:
1929年的某一天,两个人犯去永安公司的屋顶花园,被人介绍认识了赵慰先。在交谈中,赵慰先诉说魏廷荣如何为富不仁,表示了要绑架魏廷荣的意愿。
此外,魏廷荣被绑架后的一个月里,法租界贝勒路(今黄陂南路)天祥花园魏宅接连收到数封匿名信,其中一封颇为溪跷,内称:
“廷荣被绑去至今无信,侦探捉强盗只捉外人,所以自己人做绑匪,侦探天大的本领也捉不住。何况这个人是拜山人做老头子,而又是商团教操官,是自己人,只是手里没有钱,所以他就横了良心做绑匪,绑自己连襟。”
看了这封信,魏的家人吃惊不小,这个“自己人”是谁,绑架的动机是什么,匿名信都交待得一清二楚。
只是由于匿名信不能作为指控证据,很长一段时间里,魏家无法对这个“自己人”采取动作。
一年零八个月之后,公共租界在处理另一桩敲诈案的犯人蔡维才时,才意外地得到赵慰先主使绑魏的线索。
后来,据有幸从绑匪手中脱逃的魏廷荣本人叙述,赵慰先绑架连襟的意图,实际上很简单,就是要敲诈一大笔钱。
赵慰先曾经留学法国的圣西尔陆军大学骑兵科,归国后失业三年,很不得意。由于亲戚的介绍,认识了魏廷荣,魏安排他在自己的中法银公司里当职员,还让他住在魏宅。
时间一长,赵慰先与魏廷荣的妻妹朱九小姐谈起了恋爱,并要结婚。
但赵慰先隐瞒了自己曾经结过婚并把对方抛弃的事实,婚后,又整天进出赌场,把朱九小姐数万元的陪奁输得精光。
魏廷荣对他的欺骗和赌博行为很是反感,这就种下了赵慰先对魏廷荣的仇恨,加之陷进赌坑不能自拔的欲念,在黄金荣的支持下,于是他不惜铤而走险。
侥幸脱逃的魏廷荣也知道,单凭赵慰先个人的本事,绝不敢绑架自己,背后肯定还有主使,这个主使人可能就是匿名信中所说的“老头子”。而这个“老头子”就是与魏廷荣同在一个法租界“撑世面”的大流氓黄金荣。
但魏廷荣没有足够证据控告黄金荣,也只好罢了这个念头。
这桩轰动沪上的连襟绑架案在审理过程中,迭出戏剧性场面。
先是魏诉赵,然而赵慰先的妻子朱九小姐跪地求情,赵慰先的胞弟赵班斧断指血书求恕,使魏廷荣动情,毕竟是自己的连襟,抬手不打笑脸人,便撤了诉。
哪知风浪又起,赵慰先出狱后反咬一口,说是魏廷荣诬赖陷害他,直闹得宪兵要去抓魏廷荣,逼迫魏廷荣交出三万大洋保释。此后,赵慰先又不到法庭和魏见面,诬陷案只得又拖了下来。
整个案子,闹了足足九年,也没个定论。魏廷荣此时方明白,麻皮金荣确实是不好得罪的。
然而共舞台的两次夺美风波,成了黄金荣从势力顶峰迅速下滑的起点,并且一蹶不能再复其昔日一呼百应的风光。黄金荣衰败了,但他依然不甘心拱手丢掉他以往的辉煌。他又怎样做呢?
黄金荣:“我愤恨挡住我迈脚的任何人!”
为了利益,泯灭良知,是黑帮老大的共同特征。对他们来说,良知如同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