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显出慷慨样子,“我忠于蒋委员长,决不当汉奸。上趟我兄弟三个在杭州岳庙烧过香,我黄金荣当然不像岳飞,可绝不做秦桧,遗臭万年——月笙,你呢?走,还是留?”
杜月笙心事重重地回答:“我还没想定当。”
杜月笙回到家里,听说张啸林从莫干山回来了,便不进自己的家门,径直往右一拐,去看张二哥。
张啸林气色很好,莫干山休养回来,更显得肥头大耳,心宽体胖。张正躺在烟榻上,边抽鸦片边听儿子法尧报告“八·一三”战事情况。“啸林哥,你可是个神仙,能掐会算。上海打仗,侬钻到莫干山享清福”。杜、张两人是把兄弟,又是一个大门中的紧贴邻,他们往来不用通报,所以杜一进门便打趣。
“上海打仗,关我屁事?”
“蒋委员长很关心侬,他……”
“关心我?哼?”张啸林一听蒋介石的名字,便很反感,肚子里泛出一包气,“不是我背后骂人,这光头忘恩负义,常常翻脸不认人。‘四·一二’清党,我为他出力,他没给我一个子儿,我毫不在乎!可是,我的法尧从法国留学回来,要他在政府里安插个位子,大小弄个官做做,可他就是不讲交情,不卖面子。这种人,我理他个什!”
“啸林哥,勿为委员长着想,也得为自己考虑。日本人来了,会动侬脑筋咯!”杜月笙知道张啸林为儿子事恨蒋介石,便把话头引开。
张啸林冷笑一声:我这个大亨,同你不一样,我没‘抗’过‘日’,不怕他们算帐。要是拉我做生意,我就试试。这叫‘你拱手,我磕头’,我奉行‘有奶便是娘’主义。
“你吃日本人的奶,不就是汉奸么?”杜月笙直言不讳地指出。
张啸林霍地从烟榻上坐起来,吼道:“汉奸?我们当中谁不是?金荣大哥,还有你,都逃不脱这个嫌疑!”
“你!”杜月笙的脸扭歪了。
杜老三远走香港
“我问你,金荣大哥替法国人做巡捕,算计中国人,算不算汉奸?你做租界公董局华董,替外国人出谋划策,算不算汉奸?”
杜月笙说:“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一道走,老兄弟了,不分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张啸林听后怒气更大了,继续吼道:“自从前些年,为了181号,你我兄弟闹过一架,本来我们打定主意,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何妨来个‘萝卜青菜,各人所爱!’你杜月笙爱开银行、办工厂,当那摩温首席绅士,当议长、会长,十七八个董事长,那你尽管去当。我呢,我爱洋钿,我要发财,我还是做我的‘土’,做我的‘赌’。等到国民政府当家,新生活运动一来,‘土’跟‘赌’都做不成了,我就在租界小来来,赚到了钱,小乐乐,赚不到钱,我回家啃老本。月笙,你说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杜月笙的脸扭曲了,一时无言以对。
张啸林也觉得话说得太过火了,便换了一个腔调说:“老三,你也不用生气,我前面只是打个比方。我看,做人还是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因为,我看蒋光头他妈的也未必是真打日本。”
接着,张啸林又告诉杜月笙,10月间,蒋介石暗地里派人去意大利和德国,请墨索里尼与希特勒出面,同日本讲和,现在正在商谈“和平条件”呢。
然后,他用指头戳戳杜月笙的前胸,以告诫的口气说:
“你看,蒋介石都准备投降,我们这些人瞎起劲抗日何用?前几年,冯玉祥长城起兵,吉鸿昌倒是狠狠打了日本一顿,可后来呢,还不是被老蒋杀了?”
“现在形势和当时不一样了。”
“不一样?老蒋那家伙可说不准,说不定有一天会卸磨杀驴呢。”
张啸林的这些宏论,杜月笙越听越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