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仗,便好做生意。管它是谁的天下哩!”
“做生意,也得要有靠山呀!我问你,你做鸦片白粉生意,没有军警撑腰,货色进得来出得去吗?木行、饭店、赌场、妓馆队及你那爱多亚路的华商纱布交易所(今延安东路河南路口,现为上海自然博物馆馆址),统统都将在皇军的管辖之下,若不与日本帝国合作,死路一条!”
几句赤裸裸的话,把个大亨说傻了。他万万没料到这个永野,对他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想来他注意张家,已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到底是祸还是福,他一时难以决断。永野修身看到张啸林沉默不语,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露骨了,便来个转圈:“张先生,我刚才的活,全是为你好才说的。也是因为你我是友好至交,才说的。要不,咱们就只顾喝酒,莫谈国事吧!”
“不,不不!”张啸林连连摇手道,“永野先生放心,我张某人是识好歹的。只是今后……”
“今后的事,一切包在我身上,”永野凑过身去,干脆把他此次上莫干山的目的,挑明了。于是两人的谈话,用不到绕弯子。
永野向张啸林透露,上海战事一结束,马上成立日中亲善市政府,张正是市长的合适人选。又说日本当局很器重张的才能与威望,战后的上海滩,只有张出,才能摆平。张啸林听了,心里如吃蜜糖般的甜滋滋,可是嘴上却说自己才疏学浅,生意人一个,从政没有经验;市长位子不便立刻接受,容他三思而定;永野见张出任官职,尚有顾忌,暂不当即敲定。只是有一件事,非得张帮忙不可,那就是拉周凤岐下水。
周凤岐何许人也?
周凤岐原名清源,浙江长兴人,是张啸林在浙江武备学堂的同窗好友。后来,他投到军阀孙传芳名下;当了南京卫戍司令。1926年秋,北伐军攻克两湖,向江西进军时,周奉孙传芳的命令,率领一个军到江西、浙江一带抵抗。慑于北伐军的声势,他率军又投靠蒋介石,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军长。1927年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成功后,周凤岐率部迎白崇禧进驻上海,被任命为上海戒严副司令。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时,张啸林与这位老同学重叙情谊,在夜杀共产党人的血腥事件中,密切合作,往来频繁,十分投机。后来,周凤岐被蒋介石冷落,被迫辞去浙江省政府主席,闲居上海。“七·七”事变后,白崇禧电邀周凤岐到南京,逗留了一个多月,这会儿正好返回家乡长兴。
长兴,属浙江湖州府,离莫干山不远,汽车四、五个小时,可以开个来回。永野要张啸林把周凤岐接到莫于山来“避暑”,介绍他们两个见面。张啸林觉得这码事,举手之劳,乐得做人情,便满口应承,决定明日亲自下山赴长兴。
两个人躲在山野里,吃饱了,喝足了,交易也谈成了,就下山回幽居别墅。往回走时,张啸林让轿夫舍大路而走竹径,在遍地修篁中穿行。山风起时,林涛阵阵,凉意袭人,张啸林不禁阿嚏阿嚏,喷嚏打个没完。
当夜,张啸林患了热伤风,鼻涕眼泪直流,但是,为了表示对日本帝国的友善,第二天还是带病下山到长兴,亲自把周凤岐请到林海幽居。永野与周凤岐两个,就在竹轩里关起门来密谈了一整夜,连张啸林派去服侍的老三,亦不让进里屋。对永野的这么神秘诡祟,张啸林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周凤岐倒十分坦率,将密谈的内容告诉了老同学。说永野要他出任将成立的维新政府军政部长,而周本人的意愿,希望出任浙江省省长。虽然职务没有谈妥,但是这条线,总算搭上了。周在幽居里呆了两天,回到家乡宣传“抗日必败,中国必亡”的谬论。他召集一些地主、豪绅和恶霸,组织了一个维持会,从此公开进行汉奸活动。1938年3月以大汉奸梁鸿志为首,在南京成立了伪维新政府,周凤吱任军政部长。军统特务上海潜伏区区长周伟龙,接到戴笠的除奸电令,将周凤岐击毙在上海。这是后话。
且说淞沪战役,由于蒋介石的战略错误,牺牲了几十万战士后,在1937年11月12日,全线崩溃,军事委员会只得宣布“国军全部由上海战略转移”了。于是,冲天的大火,先从浦东、闸北升起,然后是沪西,最后是南市,围着租界外面烧了一圈。
租界成了“孤岛”,在这“岛”外,可怜一片焦土和断墙残垣,成为敌骑纵横、狐鬼出没的地域。
在幽居里逍遥着的张啸林,得到上海战事结束的消息,连夜下山归家。
上海沦陷,抗战得力的杜月笙正在考虑自己是留下还是走的问题。要是往日,杜月笙有几个智囊人物,可以为他出点子,可是如今,死的死了,走的走了,在租界里只剩下个老搭档陈群了。陈群哼哼哈哈吞吞吐吐地劝他留下来。他不得要领,便去请教大哥黄金荣。
黄金荣撅起厚嘴唇,长叹一声:“我快七十岁了,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怕什么?我是不走的了。再说,我的‘大世界’、‘黄家花园’背不动,带不走。我看,还是呆在租界里,保险!”
“万一日本人要你出山呢?”杜月笙问。
“哈哈哈,”黄金荣一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