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阀逼大总统黎元洪下台，曹锟重金贿选，每投他一票的议员，可得五千元，勉强凑足票数，选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大总统就职后组织新政府，各派都想争当总理，于是国会开会讨论总理任命时，议员间始则舌战，继而动武，终于痰盂、墨盒乱飞，手杖、阳伞齐舞。混战一阵无结果。后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孙宝琦当了国务总理。却在这个时候，苏联外交部送来了照会，要求会谈两国关系正常化问题。孙宝琦派了外交总长顾维钧与之谈判，并于5月31日订立了这份《中苏协定》。这之后，直奉再战，江、浙开战，而后是北伐战争，国无宁日。这些有利中国的条款都来不及得到实现。如今国民政府正式成立，又派人来谈判，两国关系正常化指日可待。
“国家大事，毋庸我辈置喙，自有高人料理，”杨度介绍完《中苏协定》的背景材料以后，落实到当前要点上二来，“咱们还是‘自扫门前雪’，讲眼前利益。老朽认为一旦两国通商，苏联的矿砂、木材、兽皮、钢铁等等货物，运入关内，可赚大钱哩！再说，做这票生意，名正言顺地会得到国府支持，可以大大地打着‘实业振国’的牌子。两位将获利、名双收呢，哈哈！”
这一席话，说得张、杜两个满心欢喜，说得他们心疼难抓，说得他们再也坐不住了。急性子的张啸林，一听有利可图，当即表示要到关外走一趟。
听到张啸林要千里迢迢远赴东三省，却引起杨度的一个蕴藏多年的好奇心来。他曾在什么书上看到，中俄边界上的漠河，素有“中国北极村”的美称。每年农历夏至期间都会出现昼长夜短的极昼现象，俗称“白夜”。有时伴随“白夜”会出现神奇的北极光。每当他想起这些，他就神往，总想去领略一番，可是现在，他只能兴叹了：
“咳，老喽！心有余力不足啊！不然倒可以陪张先生到漠河走一趟。”
“漠河？”张、杜都莫名其妙。
“想去看看那儿的‘白夜’与北极光的奇迹。老喽，长途跋涉，身子吃勿消呀！”
这么一说，张啸林的胃口被吊起来了，问：“那‘白夜’啥时光出现？”
“夏至。今天是农历五月初几？”
“初三。”
杨度掰着手指头，默默地数了一回，突然说：“离夏至还有十来天，如果张先生早点动身，还能恭逢其胜呢！可惜老朽难以奉陪了，没眼福呀！”
本来，张啸林并不懂得什么风花雪月的欣赏，名山大川的景致游览，更无心于奇异景观的探妙，只是近年来发了，暴发户自然也附庸风雅，强盗扮书生，亦讲究起寻幽探胜来。不过这些全是表面文章，内里却是为钱。
张啸林与杜月笙分工，杜主持上海那一坨事，并设法与苏联的商务代表尽快拉上关系；张去东北活动，物色货源与组织转运站之类事务。张啸林安排定当后，带了吴鸿与两个佣人，匆匆上路。
漠河是黑龙江南岸的一个渔村小镇，隔江便是苏联的石勤村。小镇上有千把居民。这一年的夏至是阳历6月21日，这一天的傍晚，人们纷纷涌向黑龙江衅。有的在江边漫步，有的翩翩起舞，更多的是席地而坐，和着江上的涛声，说天道地，谈古论今。还有一家，围着一只腾腾冒热气的茶炊子席地坐着，叽里咕噜说着洋话。那是白俄们。这氛围就像大年三十夜守岁一般地等着“白夜”的降临。
张啸林他们一行四人，由吴鸿操办，买了酒肉鱼鸡，拣了江边一块平地，铺上一领草席，围坐着吃喝起来。大约吃到晚上九点多钟，太阳开始缓缓地向大兴安岭背后移去，近十点钟，“白夜”降临了。张啸林站起身来，望那西边，淡红的晚霞留在天际，莽莽的原始森林上空，翠绿中透着深红，霞光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跳动，秀丽而又壮观的景色，把个粗人的大亨也迷住了。他想，怪不得杨度要再三感叹不能亲赌“白夜”的遗憾了。这时，回头看那黑龙江边，已是一派沸腾景象。人们跳着，唱着，叫着。有人还拿着铜盆、铁锅乱敲一通。那股狂劲，一直持续到午夜十二点。凌晨一点，天空开始变暗，二时许，东方开始放亮。此时，晚霞与朝霞交相辉映，连成了一片红彤彤的天宇。那种壮观场面，不要说大亨无法形容，即使杨度老先生在场，也难以描绘其万一的。
江边树林中，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唤来了新的一天的黎明。佣人爬在席子上收摊，张啸林在散漫的人群中窜来窜去找吴鸿，却不见吴鸿的人影子！
这个吴鸿，倒是神通广大人物，三教九流都有朋友。统治东北三省的张作霖手下，他亦认得不少人士，所以张啸林带了他来，可作眼线与联络。这会儿却失踪了，人们都回到镇上去了，江边空荡荡的，也不见吴鸿回来。当他们三个回到旅馆不久，吴鸿狼狈不堪地折回来了，上身只留着件背心，下身一条短裤衩，一副畏畏缩缩的熊样。
“张兄，我被白俄妞儿‘叨’了！”垂头丧气的吴鸿，全失去昔日那副能说会道持气傲人劲儿了。
原来，当人们沉浸在“白夜”的欢乐声中，一只白白胖胖，指节间有窝窝的肉手，搭在吴鸿的肩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