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兼上海戒严司令白崇禧的布告:
本市闸北武装工友大肆械斗,值此戒严时期,并前方用兵之际,武装工友任意冲突,殊属妨碍地方安宁秩序。本总指挥责任所在,不得不严行制止,以保公安。除派部队将双方肇事工友武装一律解除外,并派员与上海总工会妥商善后办法,以免再启斗争、而维地方秩序。
另一张布告是26军军长周凤岐出的。如果说白祟禧的布告,还有一句“并派员与上海总工会妥商善后办法”的烟幕;而周凤岐说得更露骨了。布告直言不讳地说:“工人持械内讧,奉命缴械……总工会予以封闭。”
上海几十万工人怒吼了,闸北、沪西、南市、杨树浦等处工厂举行总罢工。他们提出强烈抗议,明确指出袭击工人纠察队,暗杀汪寿华委员长的不是旁人,正是蒋介石的师兄弟——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与他们的“共进会”。坚决要求惩办杀人凶手,发还纠察队枪支弹药、启封总工会、查办北伐军刘峙等人。
杜月笙看这情势,心里禁不住发毛了。
“大哥,事体闹大了!”杜月笙一回到安乐宫密室,便焦急地说,“刚才得到情报,总工会已发动总同盟罢工,明朝在闸北青云里开啥声讨大会,会后还要游行示威。他们口口声声,要惩罚我伲三介头!”
“这情报可靠?”黄金荣问。
“可靠。”
“我把‘共进会’弟兄拉出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张啸林跳起来说。
“勿能乱来。我们得去见见杨司令,讨讨他的口气再说。”杜月笙摆摆手,稳住张的急躁情绪。
“好,现在就走。”黄、张俩同意。
杨虎一见他们三个,便竖起大拇指直摇晃,学着一句上海话:“迭记生活做得漂亮!”
杨一边说一边把客人让进接待室,心想这师徒三人一道来,总是来讨赏的吧,何不来个借花献佛哩:
“三位来得正好,蒋总司令要给你们封官哩——布雷兄,你不是说蒋总司令交代过吗,要代司令部写三份委任状,委黄、杜、张三位为北伐军东路军的司令部少将顾问。”
“少将顾问?”黄金荣笑得合不拢嘴巴子。
“少将,我也当将军了!”张啸林乐得忘形,拍手叫好。
壮月笙双眼眯成一条缝,直搓双手,不住地重复:“太荣幸了,大荣幸了!”
竹布长衫,西裤黑布鞋的陈布雷,斯斯文文地与三个大亨。拱手相见。他原是上海一家报纸的主笔,如今成了蒋介石的文字秘书,刚从南京来上海,有许多“文字”上的事儿要与三大亨商量着办,于是笑容可掬地说:“三位领导‘共进会’干的事,很出色,委为少将顾问,理所当然,而且,还有许多大事要借重三位。”
官位捞到手了,三人自然笑逐颜开,黄金荣抢着表态:“蒋总司令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今后我们兄弟还要照总司令的牌头哩!只是明天几十万工人请愿的事,两位看怎么办?他们要求惩办我伲三介头呢?”
陈布雷笑而不答,杨虎反而把问题踢回去:“是啊,情况相当严重,你们三位给我出出主意看!”
其实,蒋介石早已下令给杨虎、周凤岐等人。杨虎现在胸有成竹,决心早下定了,只不过在这帮大亨面前,不便直说,而来个屈尊求教。一向沉不住气的张啸林,这会儿心急如焚。他现在已背上杀害工人领袖汪寿华的罪名,与共产党结下了冤仇,总工会方面绝不善罢甘休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想起俗话:无毒不丈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光这批共产赤佬;他把这个意思向杨、陈讲了一通;杨虎装作尊重对方的模样,考虑了一番以后,说:
“好吧,我听从啸林顾问的意见。共产党要造反,我这就去急电请示蒋总司令,好生对付。不过,你们的人马要密切配合嗬。我先走了,布雷兄还有事同你们商量。”
杨虎说完,向三人拱一拱手,便回到内室去了。
半小时以后,乌云遮天,大雨如注。杨虎站在窗前,看着黄、杜、张三人的汽车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帘中,耳听哗哗水声,嘴角掠过一丝狞笑。
汽车里的黄金荣,暗自庆幸自己当年收阿伟(蒋介石的小名)这个门生,今后有了大靠山。杜月笙呢,觉得这次的宝是押准了,这票生意,对路……
“大哥,你到了。你进旅社休息吧。”张啸林的话,打断了黄、杜两人的心思,他们抬头一看,车已停在爱多亚路安乐宫门口。“大哥,还是你坐镇拿总,我到宝山路青云里方面去探探动静,有什么消息会及时告诉你。至于布雷先生要办的,到报社与印刷厂方面的事,非月笙去不可罗!”
大雨中,三大亨秉承新主子的旨意,分头奔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