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通过它可以招女人、要鸦片、定酒席、找名人、赌赛马、买股票……在这一间里,一条龙服务可以说到了家啦!
两个大亨在四朵金花的服侍下,躺在烟榻上吞云吐雾起来。两朵金花给他们打烟泡、捧茶壶、递热毛巾;另两朵金花,跪在两边,给他们槌腿、捏脚。烟瘾过足了,两个大亨便大谈赌经,交流着两个大赌场的经验与教训。
他们俩虽然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可是在交流办赌场经验上,老二对老三还是留了一手,那便是“大吉赌场”特有诱赌之道——拉客队,一直对杜月笙保着密。
张啸林认为开赌场不能光是“守株待兔”,而是要主动出击,“诱敌深入”。他专门训练了三、四个赌棍,专干诱人上钩的勾当。
也就是在两大亨视察大吉赌场后的第二天,拉客队觅到一个主顾。原是福建省军阀王永泉的财政厅长,名叫张云义。他在福州曾大肆搜刮民财,中饱私囊。这人有最大的嗜好:赌博。他常常借检查工作为名,到各地去视察。辖下的大小官吏都晓得他的心思,便借搓麻将、推牌九之机会,让他大赢特赢,以此送厚礼,几年下来,已养得肥肥的。及到前年,孙传芳设阴谋赶走了王永泉。王一倒台,张云义便腰缠万贯乘船来上海,做了英租界的寓公。他深居简出,平日抱着姨太太调笑,与几个家人掷掷骰子白相相。有时赌瘾上来了,也带十来只袁大头去小赌场推推牌九或搓搓小麻将。对大赌场,从不敢问津。他知道上海滩花花世界,骗、拐、劫、窃样样齐全,一旦被人瞄上了,准倒霉。
有一天下午,他正在研究一本《麻衣相书》,佣人送上一张名片,说有个客人求见。张云义举着名片看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戴仁寰是谁,巨峰商行经理,更没打过交道。本想推脱不见,但佣人说,那人自称是他的老友,还是坐着自备汽车来的。这就不好得罪了。
这戴仁寰一进门,便热情地拱手打招呼:“子童兄,不认识我了?当年在羊城药师庵搓麻将时,我坐在您的对门哩!那夜您赢了八千,我输了一万二,忘了?”
张云义听了,隐隐约约地记得有这么回事。那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他的确多次被朋友拉去药师庵开过师姑厅,也搓过好几次麻将,而且对方又称自己的字——子童,觉得来人可能是交际场面上的朋友,但对戴仁寰这个人,在记忆里一点印象也搜寻不出来。不管如何,来的都是客,自然茶烟招待。
戴仁寰见张云义有些茫然,便先开话匣子:“自广州一别,小弟去广西做了几年民政厅长,积蓄了一点小财。觉得宦海茫茫凶多吉少,便辞职来洋场办了个商行,生意还可以。后来听说子童兄高就福建财政厅之位,官运亨通。前些日子在一个宴会上,碰到王永泉将军的一个部下,说您已离闽来沪多时,无官一身轻地在洋场上享清福。小弟才敢上门拜访叙旧,要是老兄还当那厅长,我怕担个趋炎附势巴结贵人,万万不敢来的。说不定会吃一碗闭门羹哩!”
一席话,说得张云义连连点头叹息。
说话间,戴仁寰掏出金壳子怀表一瞄,“唷,五点了,小弟还有个酒席应酬,告辞了。老兄有便,可来敝商行坐坐。再见!”
两人在门口握手作别。佣人替客人拉开汽车门,随即有两块袁大头塞在手里。那佣人眼孔浅,见这举手之劳,便赏了大洋两块,哪有不欢天喜地?
张云义见来客谈吐不凡,出手也大。反正寓居闲来无事,便去商行探探虚实何妨。一到商行,便被那气魄镇住了。总经理室布置得十分摩登。地上铺着长毛地毯,壁角竖着一人多高的落地自鸣钟,写字台上电话不住地响着。他进去时,戴仁寰正在接电话,像是与人谈一笔生意。见张云义进门,忙点头摆子示意请沙发上坐,随即提高了声音:
“对勿起,我有重要客人,请您过一刻钟再打电话来。”
啪嗒一下搁下电话,主人上半身探出台面,来与张云义握手。秘书小姐送上咖啡。他们俩啜着咖啡,戴又将台子上的一尺来长的大烟匣打开,推到客人面前,“来支吕宋吧!”
两人抽着吕宋雪茄,喝着咖啡,有说有笑。电话铃又响了,主人接电话时,语气十分不耐烦;“好吧,五天之内,一定发货。”
“你看,老朋友见面,连谈话也不清静。总是忙,连麻将也没时间搓和啰!”
“刚才说发货,”张云义小心翼翼地问:“戴老板在做什么生意?”
“与武汉一个绸厂订好合同,我行要向它提供一批生丝。因人手紧,这批货还没办齐呢!”
“缺多少,小弟可以代办吗?”
“那最好不过了,拜托了。事成之后一定重谢。”
戴仁寰打听到张云义的小舅子是湖州人,正在做生丝生意。而生丝在市面上并不紧缺,张回到家让佣人跑了一趟,便把货定下了。过了三天,货、款交割时,戴仁寰故意让张云义从中赚了两百块大洋。
张尝到甜头后,与戴打得火热,成为莫逆之交。戴有时也约张上“大吉赌场搓搓”麻将,推推牌九。张总是赢多输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