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里拉出一大堆角子来。
“恭喜,恭喜,恭喜杜先生发财!”四朵金花一起拍起手来,一朵金花双手捧起一堆角子放进囊里,交给杜月笙。
“看来我的手气不坏”,中了头彩的杜月笙很开心,向左右两个金花摆摆手,“你们捞去买瓶雪花膏擦擦吧!”
“谢谢杜先生!”
“让我也来试试手气。”张啸林也从扶持自己的一个金花手里接过角子,往“虎”口里一扔,连忙去“虎”尾巴一拉,叮铃一声响,角子被“虎”吞没,连一个“虎”屁儿都没撒出来。张摇着头说:“手气退板,手气退板!”
“输了角子,赢进洋钿。吃小亏会占大便宜。张老板发财在里头哩!”经理一边凑趣,一边领他们进入底层的轮盘赌台。
轮盘赌台像如今餐馆里的十人座大台面。轮盘四周划有36门档次。底层共放8张轮盘台,台台客满。另有一个单间轮盘台,那是底层唯一的雅座。轮盘四周围满了人,有坐有立的,有长衫,也有西装革履的。他们在格子上押赌注一从赌场兑换的筹码子。一个豆蔻年华的美貌女子做着庄主,樱桃小口不住地叫道:“快押,快押!开啦,要开啦!”
这么叫过几遍以后,看看再也没人下注了,俏丽的女庄主才开动轮盘旋钮。台子当中的轮盘便旋转起来、盘中一只小白球骨碌碌地跳着,跑着,绕三十六格门前转圈子。赌客们个个瞪起血红的眼珠子,盯着那小白球转动。这时候,即使来了八级地震,他们都不想挪动一下身子的。他们唯一的心思,是小白球停在自己下注那一门上。等轮盘一停,骨碌一声,小白球定住。大部分人瘫软下来,垂着头,看女庄主用一根长长的檀木细棍子,将一堆一堆押注扒到自己面前,由另一个吃赔的女子理好筹码,再赔出押中的部分。自然,每次总是进多出少。可是赌客,输的想翻梢,赢的要再赢。于是赌注愈下愈大,最后输得剩下一条裤衩才了事。
这些赌徒真是着迷,连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两个大亨站在背后,竟然没一个人发现,经理正要招呼女庄主停开轮盘,让她介绍一下“赌况”,两个大亨忙着阻止,要她不必声张。他们懂得那些眼珠子似乎要滴出血来的赌客的赌兴,是万万破坏不得的。
“老三,我这是向你的‘大总会’学的样啊!”张啸林谦虚地说,“咱们到二楼看看,我这个葫芦画得可像?”
四朵金花扶着两个大亨上到二楼。二楼的赌博花样杂陈:两间牌九,两间梭蟹,两间麻将,还有一小间桥牌室。大亨们钟情于麻将,其他几间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踱进“方城”室去。看那八张麻将桌上的牌,就各有巧妙不同。靠门口两桌用的是竹骨相嵌牌,依次是柚木牌、楠木牌、象牙牌、白银牌……
杜月笙对这不同赌具大感兴趣,问:“二哥,侬的名堂真勿少啊!”
“我这是按质论价,”张啸林踌躇满志地说。
“怎讲?”
“以麻将牌分赌资大小档次。譬如说?用竹牌的,赌十块勒止;打柚木牌的,二十块勒止;打楠木牌的,四十块勒止;用象牙牌的,八十块勒止;用白银牌的,一百六十块勒止……”陪在一边的经理,代张老板回答。
“有道理,有道理!”杜月笙连连称赞,“我的大总会也应学学这个法子。”
他们边说边上到三楼。
三楼上,融烟、嫖、赌为一炉。在一楼或二楼的赌桌呆久了,赌倦了,赢了钱,可以到三楼的香巢里去,抱个女孩子发泄一通兽欲,显显赢钱的威风。那香巢里的女孩子,也如麻将牌那样子,编好号的,“按质论价”,任你挑选。嫖乏了,可以到隔壁的大烟榻去香几筒鸦片提神,也可以到按摩间去按摩一番。如果你输了钱,也不打紧;三楼有间“解围屋”,它可以为你筹款子。金银首饰、房产家具、衣服器皿、甚至老婆孩子以及奴仆,都可以典当,换成筹码再去“翻梢”。若翻不了“梢”,对不起,那只好扫地出门,自己去跳黄浦!
在三楼上,还有一间特辟的“密室”,那是招待贵宾用的安乐窝。十四、五平方的房间里,地上铺着长毛波斯地毯,有一张席梦思的烟榻,烟榻对面的粉墙上,挂着一大轴《烟室铭》。新近对学文化大有长进的杜月笙,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室不在新,有烟则名;膏不在陈,有灰则灵。斯是烟室,惟吾独馨,灯光映眼绿,烟气香又青。谈笑皆赌友。往来无兵丁。可以提精神,解烦闷。快吞吐之得意,忘桌上之输赢。此为销魂处,赛过醉翁亭。瘾君云:何害之有?
念完了,拍手叫好:“妙,妙!这是谁的大作?”
“你看落款的细字,”张啸林用烟枪指着大轴下边一行蝇头恭楷念道,“梅花馆主撰并书。”
“喔,我晓得了,这是你的笔杆子郑子褒的杰作。过几天你也叫他再写一幅,让我也挂在大总会大烟间里,增加点烟友品烟的情趣。”
“这个容易,明朝就让他写好给你送去。”
那《烟室铭》下面,横着一只写字台,台上有架电话。这是专供贵宾应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