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让进。这样才符合这个庵的身份与宗旨。这个十分明智的意见，张啸林自然听从。
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举行开光典礼。那天只请了虞洽卿、黄金荣、杜月笙、吴鸿、俞叶封等等自己圈子里的几个人。对外勿声张不登报。黄金荣对此事最感兴趣，到得也最早。他由张啸林陪同，在庵前的石板桥堍下了车，站在桥上看那新修的山门，虽然不是玉雕石刻的牌楼，却也不亚于镇上的真如寺的气派。进得门来，先是一股股香烟气味，扑鼻而来，之后便是阵阵幽幽的钟碧与笃笃木鱼声入耳，接着是全兰身着玄色真丝袈裟，脚上套一双深面起跟皂色鞋。明目皓齿，粉腮玉颈，冉冉而至，飘然到来客跟前行了个佛礼。张啸林给他们作了相互介绍，她说：“黄老板驾到，贫尼有失远迎，在此赔礼了！”说着便行合掌礼下去。
“哎，赔什么礼，等一会儿你赔我喝酒吧！”黄金荣忙摇摇手，眼睛便离不开那尼姑了。他觉得真够味儿，想去捏住她玉葱般的手，又因初次见面，不好造次。
见师父如此欣赏全兰，张啸林便走前一步，装作看圣母殿门柱上的一副对联，每边十五、六个字，怎么也读不断句子。
回过头来，正好后边他们俩也已并排走来，便问全兰这对联怎么个读法，全兰向黄金荣丢了个俏眼，嗲声嗲气地说：“我读错了，黄老板纠正吧！”她抑扬顿挫地念道：
佛法如云，云在海底，入海观云云更深；
经理似月，月居水中，拨水望月月弥远。
三人再往前走，便是殿前的一只大铁鼎，里边全是灰。据说这紫云庵惟有大铁鼎是明代物件，只是两大亨对此毫无兴趣，而且对圣母殴、彩塑观音等等也没情绪看，他们最关心的是后院。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前边的佛殿是挂羊头，后边的院子，才卖真正的狗肉。绕过圣母殿，左右各有一洞小圆门。全兰在前引路，后边两个大亨摇摇摆摆地跟着，一同进了左边门眉上题有“真趣”两个字的圆洞门，里边是一个极干净幽雅的小院。北边有两间厅房，东西各有几间厢房，内中的布登款式，与苹城的药师庵大虾、细虾住处一模一样。与“真趣”一墙之隔的还有个“极乐”院，那是圣母殿后的右边。全兰正要领着两个去参观，山门上已通报杜先生、虞先生、俞先生到，便一齐迎了出去。
贺客接到西禅房坐定，小尼姑捧上香茗来。全兰领着一群年轻姑子，上来一一合十叩头，行双料的尼姑礼节，逗得上海滩的亨头们花心怒放，乐不可支。等全兰一群尼姑退出厢房，黄金荣第一个发表高见：“古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今朝我要改过说法，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姑子。玩到姑子，顶榻啦！”
“侬还没尝过味道，那能就说‘顶榻’了？”虞洽卿也起劲地与黄金荣打哈哈。
张啸林向杜月笙几个挤挤眼，说：“今朝请大家来，就是让各位尝一尝新，领略一下姑子的风味。这在上海滩还是独此一家哩！”
说话之间，大殿上鼓乐齐鸣，鞭炮声声，开光典礼开始了。两个妙尼已在门口邀请众人出席。
典礼无非是佛家一套程式，男人们每人手里拈了支檀香，在蒲团前跪了一下，叩个头，插了香，便转出来了。这殿里的典礼，也就草草结束。接下来是开斋。前殿两厢摆了几桌素斋，是请真如寺和尚与市内紫竹庵、尚光庵几位姑子吃的，那些大佬们都到“真趣”院内，由年轻美貌姑子陪着吃素斋。
这素斋倒是平平，无论如何超不过市内的功德林去，惟有这“陪吃”的，却是得“庵”独厚，一班水嫩粉白的漂亮姑子，散在大圆桌的四近，随你高兴挑谁，手拉一个来陪侍一边，这叫各取所需。黄金荣年纪最大，有优先权。他不要别人，一把抓住全兰，按她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众人一阵哄笑：“黄先生独吃全师父！”之后，虞洽卿要了大虾，细虾归杜月笙，来娣陪着俞叶封。张啸林自己随便拉了个小尼姑凑趣。没挨到服侍的姑子，就在一边吹拉弹唱，轮流把盏。这些全是大虾、细虾调教出来的好角色。此番大显身手了。这一顿素斋，一直吃到夕阳西下掌灯时分。
席散后，各个姑子扶得自己的醉人归。
张啸林独自一个拐到“极乐”院门口。吱呀一声推门进去；院子里一个腰子形的小池子迎着他。一池清水几株荷花，在月下摇曳着。几只晴蜒穿梭于叶上花丛中。池边几株香樟，紫薇枝上的蝉鸣，增添了小院的几分静温。走过池边，上房一盏青灯下，一个姑子在读经。见张啸林来了，站起来掩卷转身迎接。她漂亮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脸上似乎尚留有泪痕。
这个尼姑你道是谁？她就是十几年前从嘉兴拐来的田家小姑娘，起先是送到浙江乡下寄养。后来送到杭州妙智庵由智能亲自调教，既懂佛经，又会丝竹。琴棋书画都能来一手。虽在佛庵里修行学道，但是从未剃度，头上那扰扰绿云尚在，再加上取了个凤莹的俗名，真是妙不可言。几个月前，由杭州接到上海，在全兰与大虾、细虾的身教言教下，已培养成尼、妓双栖人物。将来大虾、细虾一回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