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地,因为那儿保留着明代完整的建筑,特别是沈万三的沈氏家园,为江南明代古建筑的范例之一。不过在混战的民国年代,周庄已沦为荒芜与世隔绝的破村庄。从拘禁人质来说,又是个理想去处。这庄三面环水,淼淼淀山湖水,将庄子箍了个紧,只有西边一座石拱桥与陆地相接。只需一个兵丁守住桥头,赤手空拳的人是很难逃出庄去的。可以说,一人当桥,万夫莫过。
一间破屋,几捆稻草,此外一无所有,这便是张啸林的“牢房”。他从出娘胎以来,从未享受过这般滋味。一连几天,吃两碗糙米饭,几根咸萝卜条。初冬的夜晚,湖上刮来西风透骨寒。真是度日如年。他掐着指头算,上海、杭州方面营救的人该出动了吧!门外有荷枪实弹兵士把守。开门上锁兼带送饭的却是个下级军官,看他的领章,排长之类,斜挎着一把盒子枪。
口袋里的钱钞与挂表全被搜身时没收了,因为当时摆架子,套着白手套,左手无名指上套的一枚钻戒,丘八们没发现,现在正好派用场。对张啸林来说,如今眼下第一桩事,是要填饱肚子,保持体力,其他身外之物,都在其次。几天的萝卜干加糙米饭,令他嘴淡无味儿。他拟想定当,正巧排长开锁进来送饭,他摸出藏在鞋底的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悄悄地塞到对方手心里,偷偷地说:
“交个朋友,弄碗红烧肉吃吃!”
诱人的闪光,哪有不动心的?排长朝门口瞧了一眼,门是虚掩着的,哨兵在门外看不见。他点了点头,收下,出去了。晚饭时,便有一碗又酥又嫩的红烧肉。后来“一枚钻戒换碗红烧肉”竟传为美谈。
鲍一斋和钱彪决定趁此机会除掉张啸林以报仇雪耻,依照鲍一斋与钱彪的主意,是趁夜深人静之际,把张啸林装进麻袋,绑上磨盘,用小船划到湖心,一沉了之。对外只说畏罪越狱潜逃,下落不明。这种处置对手简单明快的法子,是黑道上常用手段,张啸林自己亦用过几次。团长却犯难了。他是个军人,除了战场交锋,可以借机杀人,平日处死人,要听上级命令,若擅自作主,说不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他知道张啸林的确是三鑫公司的副总经理,上海有名大亨,万一杀错了,上司追查起来,罪在自己,不光丢了前程,弄得不好非枪毙抵命不可。而他的伯父鲍一斋与安插来的伙军头头钱彪,可以一走了之。他沉吟良久,权衡再三,觉得不妥。要处死,非得齐将军点头不可。
团长军权在握,鲍一斋心有余而力不足,便转向齐燮元这方下功夫。
蒙在鼓里的张啸林从未想过自己有血光之灾。认为再挨三五天,必然保得出去,无非是铜钿银子晦气罢了。吃中饭的时候,排长开门进来放下饭菜后,临走扔给他一个小纸团。顾不得吃饭,打开纸团一看,魂灵出窍了。纸团里有几个潦草字,说有人要暗中杀他,望早作防备。
以猛汉自居的张啸林怎能坐以待毙呢?当夜就动作起来。选定了方向,先是运足了气,朝房子的后墙砖用脚跟狠狠地蹬去,一块墙砖碎了。他用手拨开碎砖,里面还有一块青砖横砌着。右手抓住那横砌砖,左手手掌抵住墙面,叉开五指,咬住牙一发力,右拉左推,青砖就被扒开了。微光从墙洞射进来,往外一瞧,原是一片白茫茫的湖水。风从洞口灌进来,呼呼作响。
张啸林用拳头打门,招呼卫兵:“墙上有大洞,拎捆稻柴堵一堵,西北风灌进来怪冷的。”
卫兵扑在门缝上一看,见到墙上真有个洞。便发话:“三更半夜的,咋呼什么呀!对付一夜吧,明朝叫老乡来补洞。”
“好,你不给洞堵好,我就再扒大点,钻出去,看你怎么办!”
卫兵听到囚犯要从洞口钻出去,这还了得。逃了犯人,担待得起么?“你等着,我开门给你几捆稻草,自己堵!”
卫兵一手端枪,一手开门进来。躲在门边的张啸林猛然间朝卫兵后脑勺一掌劈下去,那兵便瘫在地上了。他立即剥下军衣,自己换上,提着枪闪了出去。
趁着朦胧月色,他在小庄上兜了半圈,明白了把他关在此处的原因:无船插翅难逃的。他又兜了半个庄,终于偷着一只小舢板。张啸林在小时就在靠近杭州湾的老家慈溪学会了游泳划船,今日正好用上。他驾起一枝橹,吱吱呀呀地向湖心划去,心想:天无绝人之路吧!
正当他庆幸自己“逃出潼关”时,突然后边枪声喊声大作。回头一看,追兵来了。原来被打昏的卫兵醒来后,报告上司,这次是钱彪亲自带人划船追赶,而且从后左右三面包围过来。还击吧,仅一杆枪,势单力薄;跳湖吧,水面宽广,朦朦月色下难辨方向,此湖不是当年那西湖了。
抓回的张啸林,让人将头按在湖水里,呛得半死。拖到审讯室里反手捆绑在柱子上,已是奄奄一息。
“张阿虎,你也有今天!睁开乌眼珠子,看看我们是谁?”张啸林半昏迷中听到面前一阵狰狞狂笑。用力睁开眼皮一瞧,倒抽一口冷气。仇人钱彪与鲍一斋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像要一口吞吃了他。
依钱彪的主意,弄死他,团长有顾虑,那么何不戳瞎他一只眼,砍断他一只手,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