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在黑道里混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也不是轻易就被打败的。杭州的鲍一斋非等闲之辈,绝不甘心将地盘拱手让人。在那个年月,做这码事背后要有靠山,靠山就是权势在握的军阀。他在浙江军阀卢永祥处失宠,得另找靠山。封建割据的旧中国。军阀有的是,就近的齐燮元就是江苏省的土皇帝。鲍一斋投到齐督军的门下,一时想扳倒卢永祥不可能,但要搞垮真正抢他地盘的张啸林,不是难事。
他探得张啸林运到浙江的鸦片,有一路是从真如出沪,经江苏的青浦、平望,送到浙江的湖州、长兴、安吉等地。齐燮元派兵在青浦的朱家角地方,截获了两部车子上的鸦片,足有一万多两。
得知这恶讯,张啸林星夜赶回上海。杜月笙与金廷荪呆在法租界维祥里的“三鑫”大本营里,等着张啸林拿主意,因为浙江一路是由他一手承办的。他们三人各有主意——金廷荪主张通过关系赎买回来:杜月笙想走法国人的路子讨回来;张啸林呢,他要亲自出马取回来,若办不成再动用杜、金办法。
从浙江旗开得胜回来,踌躇满志的张啸林,充满着胜利的喜悦,觉得自己真是个“张大帅”了,只要他亲自上阵,就能所向披靡。这一次,只带了个保镖,便上南京单刀赴会了。他匆匆赶到南京齐燮元的督军府,齐已到苏南各处巡视,说前日出发往常州、苏州两地。当他找到苏州时,这位督军已去昆山、太仓等地。聪明的张啸林知道,这是齐燮元与他在捉迷藏。虽然疲于京沪道上奔波,不过心里倒很开心,因为督军把他当作对手了,可显出自己的身价。后来还是在青浦追上齐督军。齐燮元派了个团长接见他。
你道这个团长是谁?他是鲍一斋的侄女婿。鲍一斋特地送礼给齐燮元,将这个团调防到青浦一带驻守,等候着拦路劫走张啸林的鸦片。鲍一斋还将张啸林的宿敌、被剪断了“根”的烧老虎灶度日的钱塘虎钱彪,弄到团里当特务长(管理兵营伙食事务的下级军官)。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们的目的是要除掉张啸林,夺回失去的天堂地盘。
那团长翘着二郎腿,向他打官腔:“你叫什么名字?找齐将军什么事?”
“我是上海三鑫公司副总经理张寅。本公司有货让贵军扣了,要请齐将军放行。”张啸林不亢不卑地回答。可从心里看不起这么个吊儿郎当的丘八。
“货倒有一批。这张寅?没听说过。”
“哦,对了,上海滩都叫我张啸林,这是我的号。本人小名叫阿虎。”
“阿虎,是不是那个杭州武陵虎?”
“对,对对,本人便是。”张啸林以为遇上知音了,有些喜出望外。
“听说这只虎在天堂无处存身,落荒而逃到黄浦滩头变成了狗。”
“你?”
“我怎么样?说错了?这张阿狗全靠玩女人赚铜钿……”
呼地一下,张啸林抓起身边的板凳,正要砸过去,却有一左一右两支盒子枪管抵着他的太阳穴。
“怎么,要动武?乌眼珠不看看清爽这是什么地方?”团长皮笑肉不笑地说,“扣起来!”
“我要见齐督军,告你们!”
“嘿嘿,老实告诉你:这是齐督军叫这么办的。”
就这样,张啸林被扣了。灵活的保镖急忙溜回上海,向杜月笙搬兵。
杜月笙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以法租界公司的名义送信给齐燮元。要求保障张啸林的人身安全。张啸林娘子娄丽琴派李弥子送信给张载阳与卢永祥,要他们立即设法营救。
万多两鸦片虽然没有卢、张两人的本钱,但损失了,他们的进帐也没了。卢永祥就凭自己督军身份,与平起平坐的齐燮元交涉,认为这点面子还是肯给的。他专门派人去见齐燮元,要求放人还货。想不到齐燮元当着来人的面,把个山东大汉挖苦了一顿:
“想不到啊!真正想不到堂堂的一省督军还走私贩卖鸦片。这样的省份怎么能不乱呢?——你回去告诉卢将军,我齐某念在同职位的份上,不把他的丑事上报中央。但要他记住,下不为例,如果再次落在鄙军手里,那就请原谅我不能姑息养奸罗!”
这一番话传到卢永祥耳朵里,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子非宰了他不可!”
后来,齐卢在江苏省嘉定县的黄渡乡开战,多半是为了争地盘,而这“劫鸦片事件”也是因素之一。
再说张啸林,这回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他被关在淀山湖的一个半岛——周庄。介于昆山与青浦之间的周庄,已有九百多年历史。元末明初时,庄上出了个沈万三,他是奔走于安徽、苏杭一带的经商暴发户,家财亿贯。《明史》上说他曾出资赞助开国皇帝朱元璋修建南京城墙的三分之一。《留青日札》上写他对朱元璋说:“太祖尚犒军,万三欲代出犒银。上云:‘朕有军百万,汝能偏及之乎?’万三曰:‘愿每军犒金一两。’”每军一两,全军百万两,口气真大,真是富可敌国。也因为太富了,而且不守“财不外露”的古训,结果仍然被朱元璋发配到云南。有钱没好下场。今天的周庄,已开发为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