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江湖饭之类的人,不便留在身边,在帮会中或许更能发展。另外,张啸林在江湖人中还算是个乖巧之人,把他引荐给青帮中辈高的,自然他的身份也高,从这个角度上看,也不愧对俩人的同乡之情。
张啸林没想到黄楚九带他见的是位青帮“大”字辈的人,当众表现出乐不可支的神情。樊瑾丞有些不满,但碍于黄楚九的情面没多说什么。在青帮人中,一听谁是大字辈,则必敬礼,不敢丝毫怠慢。可黄楚九非青帮中人,又极有权势,樊瑾丞除了辈分标明他在青帮内的身份外,实际也是个社会地位不高、默默无闻之人,所以对黄楚九也是恭敬从命的。
黄楚九也是有身份的人,他对樊瑾丞礼节周到有余。
“樊大哥,啸林乃我同乡,骁勇仗义,拜托给你,多加指教,日后必能成才。”
“有你黄先生引见,自然难出差错。承蒙看得起,我就收下他这个徒弟,再作一次老头子。能否成才,全在于自身。”
“那就多谢了!啸林,快递上帖子!”黄楚九转身对张啸林。
张啸林赶紧从口袋中摸出一张拜师帖子,双手递给樊瑾丞。这张帖子是黄楚九事先替张啸林准备好的,临来之前,由张啸林亲自填上。帖面上写明“信守”二字。内面写“敬拜樊瑾丞老师门下,甘心情愿”和三代姓氏。引见师画押一栏空着,因为黄楚九非青帮中人,无权引见。事后,樊瑾丞找人代画了。
张啸林拜老头的开香堂仪式是在几天之后举行的,地点选在一个偏僻的无名庙宇中。
大典那天,上海“大”字辈的成员到了七八个。其余都是“通”或“悟”字辈的人。一般来说,赶香堂的人越多,做老头子的面子越大。万一开香堂时没人来赶,或赶的人很少,那个老头子就倒了楣,不但人家瞧不起,连徒弟也觉得见不得人。
张啸林的开香堂仪式,赶堂人不算多,这大概与樊瑾丞的名气不太大有关。好在张啸林是个图实惠的人,不在乎这些虚名。
磕了一个又一个头后,便进入最后的入会仪式问答。主香人问:“天地日月,如何称呼?”
“拜天为父,拜地为母,拜日为兄,拜月为嫂。”这是事先引荐人教好了张啸林的。
“能恪守帮规吗?”
“能。”
之后,帮内大爷给张啸林发了一张布票和一本小折子。布票是青帮成员的身份证。小折子上面写的是三帮九代的名称,以及各种“海底”(青帮隐语)盘答方法,这是帮中最重要的东西。老头子樊瑾丞嘱咐张啸林秘密珍藏,千万不得让外人看阅。张啸林一一答应。
开香堂仪式结束后,众人向祖神案和老头子各磕三个头,然后分班侍立两旁,张啸林与他们站在一起,老头子樊瑾丞吩咐安排筵席,一行人便到离庙宇最近的一家酒店吃酒,向老头子道喜。
按规矩,这顿费用由新进门槛的徒弟分摊,可那天入香堂的人只有张啸林一人,钱自然由他一人出。
这样,张啸林拜了樊瑾丞为老头子,正式加入青帮,成为继“大”字辈之后的“通”字辈成员。
那时,所有吃江湖饭的人,都想拜老头子。艺人、江湖医生之类拜老头子是为了跑码头时有个靠山,好比请了一尊门神,“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至于大批流氓,把头等专吃“白相饭”的人,拜老头子是为了仗势称霸、仗势欺人,干那些伤天害理的黑营生。
不是所有人都能拜到老头子的,张啸林的梦想变成了现实,他暗中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块永久的立足地。
青帮的帮规,离奇奥妙,不易破解。张啸林入帮后面临的第一大问题就是向樊瑾丞求教研读熟记这些规矩,以备将来上码头与外埠帮匪相遇时互相以“海底”问答。
由于张啸林本身有些文化,学得又很卖力,很快,他便熟记了青帮所有的“海底”术语。
一天,老头子樊瑾丞把张啸林叫到自己屋里,他要考考这个徒弟。
“老大,你是门槛中人吗?”樊瑾丞出其不意地问。
张啸林立刻醒悟这是老头子在考他,这一关非过不可,否则难上码头。他正襟躬身答:
“不敢沾祖爷的灵光。”
“贵前人是哪一位?”
“不敢,在家子不敢说,你在外,徒不敢说师,敝家师姓马……名……上德下坊。”
“帮是哪一帮?”
“敝帮是江淮四帮。”
“老大领哪一个字?”
“头领念一世,身背念二世,脚踏念三世。”
问答到此,樊瑾丞满意地点点头。他告诉张啸林可以出山活动。张啸林盼的就是这一刻,忙躬身行大礼。从此,张啸林正式成为东昌渡码头一带的青帮流氓之一。
随后,张啸林除了在地盘上巧取豪夺,诈财骗钱之外,还广收门徒,发展势力。
因为有樊瑾丞作者头,自身又是“通”字辈成员,比一般跑码头的辈字高,所以愿与他结交或愿作他门徒的人不断,势力发展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