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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的手气特别好,三次一押竟赢了15枚铜板。
望着手中的23枚铜板,张啸林欣喜若狂,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有了一大发现:自己与赌有缘,既然有缘,就必会赢钱。
张啸林就这样爱上了赌,终身没有割舍。
在私塾里,最让张啸林得意的是“称帝”。他把全班十来个同学按家庭的有钱程度分类,每天视钱财的多少,令他们交纳费用五文到十五文不等,作为报效。自己却效仿封建时代的旧办法,把自己封为“皇帝”,把某个女同学封为“皇后”。
张啸林如此欺负同学,是仗着自己的一身打斗功夫,没有人不服他。
按照一般私塾规矩,这“皇帝”的宝座应由私塾先生的儿子或孙子来坐。可那时谁敢惹张啸林。没等他发话,先生的孙子倒先恭手让座了。张啸林称霸的野心逐渐膨胀起来。
可怜张全海夫妇节衣缩食让儿子上学,没想到儿子竟学会了这些名堂。最终有一件事,使他们了解了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
那天,张全海想找支笔记帐,一时找不到,便去翻儿子的书包。此时,张啸林已睡熟。张全海这一翻,翻出了儿子的全部底细。
原来,张全海从张啸林的书包里翻出了一张春画。画上内容不堪入目。张全海顿时气得七窍冒烟、浑身发抖。其妻张氏口中连喊“罪孽”。
夫妻二人把张啸林从床上抓起来,张全海一个耳光扇去,差一点把张啸林打晕。
“说,你——你在学堂里到底干了什么?”
张全海本想问春画的事,可实在难以开口。
张啸林被打得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以为自己在学校里赌博的事被父亲知道了,绝没想到那幅画。
他不想说,他知道一说就会扯出很多的事,要挨更多的耳光。
“啪”又一个耳光打来,张啸林的嘴角开始出血。他的母亲哭了起来,毕竟才十来岁的孩子。
“你快说呀,小孽障,不然,要把你打死的。”母亲哭着说,一边拧他的耳朵。她这时对小儿子的感情是又恨又怜。
张啸林经不起父亲的耳光和母亲的哭诉,心想:不说是打,说了也是打,不如说了,打一顿了事。他开口了。
张啸林不但说而且说得很详细,说到每一次赢钱竟有些激动,丝毫没注意父亲脸上的表情。
张全海气得脸在变形,妻子张氏不再哭泣,而是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似乎不认识他,眼神充满了惊恐。
没等张啸林说完,张全海又是几记耳光。他原以为,儿子不懂事,弄张春画只是好玩。打一顿,吓唬吓唬他,以后不许玩这类东西就罢了。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有这么多劣迹。
“那,你书包里的那东西是从哪来的?”
张全海还是没提“画”字。张啸林聪明,一下子明白了父亲说的是什么,也知道了挨打的根源。
“是别人给我的。”张啸林觉得这件事不严重,所以爽快地回答了他父亲。
“谁给的?我会找他父母。说!”
“是……”张啸林支吾着,看来撒谎是不行的了。
“是我用七枚铜元向世兄买的。”
张啸林说的世兄是私塾老师的孙子。
张全海做梦也没想到,私塾先生家的人会有这种东西。他一直以为,私塾先生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最了不起的人。
早知如此,又何必送他去念什么书呢!张全海有些自责。
儿子带着红肿的脸又睡去了,一会儿便打起呼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张啸林坦白归坦白,可没说一句悔改的话。作父母的第一次为儿子的前途担忧起来。
夫妇俩上床后,相视流泪,整整一夜未合眼。
张全海老了许多。他的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第二天,竟咳出血来。“张记箍桶铺”一连好几天没开张。
张啸林在私塾学校虽没有能像他父亲所期望的那样好好学,倒也有一项收获,那就是对写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张啸林的私塾老师年过六旬,学问一般,却写得一手好字。字体苍劲有力,与他那体弱单薄之躯截然相反。也只有在上写字课时,张啸林才能注意听讲。
自从那夜挨了毒打之后,张啸林有所收敛。课本学不进去,便铺开纸笔练字。日复一日,长进不小,最后,字写得颇像个样。父母见他如此,也感到一丝欣慰。
后来,当张啸林成为上海滩“闻人”时,更以自己的一手好字而自豪。所到名胜古迹,免不了要展示一番,像杭州的灵隐寺等地常留下“张寅”的题额。这是后话。
私塾的几年,虽没有学到什么学识,但耳濡目染。所以,张啸林后来比起上海滩另外两“闻人”黄金荣和杜月笙来,似乎有文化得多。后面两人几乎是目不识丁。
就在张家的家境慢慢走向好转的时候,中国的经济受到外国势力的极大冲击。小商人们在沉重的压力下苟延残喘,傍徨失措,宣告破产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