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节才能舒服。抽完大烟,他抹腿把脚放在盆里,佣人用温香皂水给他洗了脚,又在每个脚趾头的小骨节上捏了一遍,还用生白绸裹住脚,他这才换上软底布鞋,到庭院里去散步。
谁知这时秘书长通过内眷女佣人转告六姨太,说芳泽公使又来访大元帅。张作霖得知后,脸上顿时不悦,但他觉得公使深夜来访,一定有紧急情况,于是就甩了一下卷着的白袖头说:“稍候,催命鬼!”他缓步回到内宅,脱掉了长袍马褂,但不大愿意脱掉便裤,只好用裤脚带扎了一下,随即穿着便鞋来到会客厅。
那间会客厅,灯火通明,长长的白缎纱窗帘已经拉合了缝,蓝色的地毯、褐色的楠木桌几闪着柔和的光亮,西洋沙发的白套看起来很可人心意。张作霖急匆匆走进菜,以主人翁的身分向芳泽公使打着招呼:“晚安!芳泽先生。”
芳泽公使跨步上前,说:“大元帅公晚安!”
两人握了握手。还是芳泽先说了话:“深夜打扰大元帅公休息,鄙人着实感到不安,上属公事相催,不敢疏忽。”
张作霖说:“没关系!没关系!”他象过去一样,用手一比划,双方就都坐下了。
芳泽把准备好的日本政府“觉书”捧起来递到张作霖面前,然后,猛然往后一缩腿,两腿并拢,垂手站在那里,脖梗子挺得象标杆一样直,把日本人那种精神头全摆出来了。当然,芳泽公使把张大元帅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全看在眼里了,上身穿的是大元帅礼服,下身是肥裆缎裤,还扎着裤脚带,脚上没穿袜子,套上软底布鞋。幸亏日本人平素有对上级绝对服从的精神素质,不然芳泽一定会大笑出声的。
张作霖双手接过日本政府的“觉书”,他礼节地再次和芳泽公使握了手,双方才又落座。
芳泽公使这次堂堂以外交辞令宣称:“中国战事即将波及北京,天津,如果满洲治安受到影响,我国政府不得不采取适当有效的处置,但对于交战双方仍当严守中立。”他说话的时候,浑身的劲都用在脖子上了,腰板挺得溜直,胸前几颗纽扣闪着光,象瞪着眼珠一样。
芳泽公使的话,对张作霖来说,是个软硬兼施的威胁。张作霖追于自己的老巢随时都可能着起一把火,因此,才口气缓和地说:“日本的态度是中立,这是值得欢迎的态度。双方能发生多么大的作战规模,本大元帅还没法判断。关于满洲治安受到威胁之说,本大元帅还没有看出这样的气氛。日本政府对中国倡议和平一事,与本大元帅之和平旨趣相符,中国政府深为感谢。但战乱波及京、津地区,影响满洲时,日本无须挂心,这是中国的领土,由我们采取措施,无劳日本国了。”张作霖迎头撞了一下,但他是虚弱的,他接着说,“日本政府在济南的行动,本大元帅感到,有失保持固有之睦谊,希望转达给日本政府。”他说着站起身来,向芳泽公使点了一下头。
张作霖感到自己的双腿下有股凉风丝丝溜溜的,便一边招手让佣人取毛毯盖双膝,一边命令准备夜宵,款待芳泽公使。
席间,张作霖亲自着箸给芳泽公使夹菜。芳泽不断表示感谢,说:“大元帅公,船航到目的地是要靠岸的,那么有时不能航到目的地,也需要靠岸呐!奉军及早退回关外,我个人意见这是上策呀!”
张作霖看着芳泽,没有言语。稍隔片刻,他端起酒杯与芳泽碰一下杯说:“芳泽先生的意见,恰和本大元帅意见相吻合。本大元帅已经下令退兵,如果对方压迫过甚,当然还采取自卫行动。”
芳泽又借机恫吓他说:“大元帅公退兵,谈何容易。东北三省也像一条船似的晃晃悠悠不稳定呀!”他用眼角溜着张作霖,话里的意思是:你张作霖的地盘也不稳。日本人像翻手掌那么容易说翻个就给你翻个个儿。他嘴角上现出微笑,感到报复了张作霖当面摔烟袋杆的行动。
张作霖两眼一眨,先溜了翻译一眼,说了几句中国话:“这个鬼子,还想吓唬我老张,他就是条带毒的长虫,我老张也往他嘴里捅点烟袋油子。”他说完眨眼一笑。他也许忘记芳泽会中国话,也许他就偏偏说给对方听,他还拿起烟袋在芳泽鼻子底下挥舞一下。
芳泽公使的小胡子颤动一下,借机装着不懂中国话,摆了摆脑袋。他心里想:这个土匪头子,我给你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于是动动嘴唇说:“大元帅公,在你的背后,你别忘了还有我们日本人。”
“芳泽先生,这我怎么能忘得了呢?人家说豺狗子是吃虎啃剩下的骨头的。”张作霖把眼睛眨了眨说,“你们日本人是在我背后,可也在我的手掌子下边呀!”说完“哈哈哈地大声笑起来了。
芳泽脸色又变了说。“大元帅公,你这话在何理?!”他又有些气哼哼的了。
“你才在河里呢!在河里是王八头。”张作霖好象在顺嘴说句笑话。
“什么?王八的干活?王八?”芳泽对张作霖这句话没弄清楚,连声地重复着。
张作霖收住笑脸说:“芳泽先生,我是祝你长寿。”
芳泽往明里挑说:“大元帅公,日本人在东北,为你出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