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不免心里又有点鼓包,他想张作霖手里的干货比他多,怕张作霖不来,可自己要是先去拜访,又怕有失身分。正在他揣摩不定的时候,忽报张作霖来行馆拜访。他一听赶忙迎出二门,而且是相距十余步远,就伸出了双手。两个大帅的手握住了,双方先没说话都仰面哈哈大笑。这时候屋内钟声正好当的一声响,时间是九点半了。两个人谈了二十分钟的话就告别了。
十二点吴佩孚身着纱长衫便装去顺承王府答拜。两个人客套一番,喝了几口茶,携手走出顺承王府,各自上了汽车去居仁堂赴庆功宴。
当吴佩孚从汽车里走出来时,已经在车内换好了军礼服。他和张作霖几乎是同时走出了汽车,两个人同时一眼看见了台阶上铺着一条红地毯,这条地毯只能走开一个人,这样显然有一个人走在前,一个人走在后边了。在红地毯两旁站满了文武官员,满脸喷笑鼓着掌。吴佩孚看见了他那方面的代表,是要他以主人的身份走在前头。张作霖看见了张学良、张宗昌站在前排,脸都带着那种恨不得拉他一把来个先入为主。就在这关键时刻,两个人都横着肩膀挤上前去,恰好并肩往前蹿,也就是几步工夫,两个人谁也没有踩着红地毯,却从两边踩过去了。吴佩孚心里想:这一步我不能相让,保定、大名我占定了。张作霖心里想:小子,长辛店老子早藏在心里,一只脚要踏上去。
在一条长桌上双方坐下了,这是一桌半中半西的便宴,搞了很多花样,看着又隆重又热闹。当然钱是不会花费太少,仅迎接两位大帅来京的费用就达八百万之多,何况这庆功宴呢!
吴佩孚和张作霖为宴会举行开酒仪式,侍者捧过两瓶名酒,两个酒杯。吴佩孚启开一瓶酒,张作霖启开一瓶酒,吴往张的杯中斟半杯,张往吴的杯中斟半杯,然后摆庆功宴的主持人又给这两位大帅斟满了杯。这样两瓶酒在长条桌上相传,斟满各位要人的杯。
吴佩孚举起杯来了。
张作霖举起杯来了。
这时,吴佩孚见张作霖的个头和他一般高。他心里想:这个张作霖,怎么会一眨眼工夫长得和本大帅碰脑瓜门儿一般高了?不由得把手中的杯子往高了举一举。
张作霖两脚踩着一块垫有两块砖厚的木板,当然和吴佩孚不相上下了。他见吴佩孚把酒杯往高了举,心里说:小子,你今天高老子半头也不行,于是翘着脚尖使劲一举,两个酒杯又一般高了。
双杯一碰,耳边发出清脆的嘤——一声。
忽听张作霖脚下“哐”的一声!
在酒席宴上的人们都一愣神。守着门的随从卫士都很麻利地一翻腕子掏出枪来,而且都十分机警和机械地枪口对着枪口。在坐的人都站起身来了,有的人手中的酒全泼了,那酒香、菜香的气味,要立刻变成火药味了。
张作霖看到这种情况,摆摆手,说一声:“没事儿!没事儿!”原来他脚下垫着的木板登翻了,闹得大家十分尴尬,不知道怎么往下坐了。
“好酒!”
“好酒!”
两位大帅这两声好,才使在座的人又坐下身子,脸上颜色又缓和下来。吴佩孚坐下身子一看,张作霖还是和他一般高,他这时才体会出,张的坐椅也垫高了。接着双方开始交换意见,议定在攻下南口之后,吴佩孚进攻广东革命根据地,张作霖进攻北方的国民军……当晚吴佩孚回到长辛店,次日张作霖回了天津。
张吴在北京议和以后,吴佩孚和孙传芳联合起来杀向江南。这时,吴佩孚的心又被战火燃烧起来了,他想,在南方站住了脚跟,不愁无日还北京。但是,事与愿违,他和孙传芳被革命军杀了个落花流水,从汉口逃跑了,差不点丢了人身上的主要零件——脑袋。
张作霖听说吴大帅又被撸成光杆司令,立刻召开奉军会议,讨论“援吴”派兵南下问题。
吴佩孚接到电报,懂得这套明援暗抢的把戏。他赶忙亲书一函回答张作霖道:“……弟如视兄尚有可为,请稍助饷械听其自谋……”吴佩孚声称本人尚有雄师十余万,力足恢复武汉,只求接济饷械,并不需要派兵来援。
张作霖的答复很妙。“饷、械均增双份,待车皮有便,立运无误!”这双份饷、械看来连影子都算上了。
一九二六年九月间,张作霖让张宗昌的直鲁军逼走了吴佩孚的部下——北京卫戍司令王怀庆,并以索饷的行动搞垮了北京的摄政内阁(杜锡珪)。同时,命令奉军沿京汉路南下,进占了吴佩孚控制下的保定、大名。十月十一日,张作霖由沈阳来到天津,一方面想完全掌握北京政府,使自己成为北京政府的首领;另方面想纠集各方面的军事力量,对抗南方革命军的北伐战争。
十一月十四日,张作霖在天津蔡园召开军事会议。到会的有奉军、直鲁军将领,并邀请了吴佩孚和阎锡山的代表参加,讨论了如何联合起来对抗北伐军和冯军进攻的问题。张作霖在会上几次挥手帕擦泪。他大肆叫嚷:“我们援助‘朋友即所以自救’。我的朋友到今天,对我张作霖不应该再有什么误会和怀疑了。”当时会议决定:“援苏”(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