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钻,见着死人就摸子弹,结果身上背满了子弹袋,跑不动又被班长踢了两脚。他逐渐地也懂得瞄准对方射子弹了。当然也学会了到死尸身上掏钱……那时他想多积攒些钱,将来养活老妈和小妹妹。再攻他的好朋友书呆子沈建华念几年书,好让他肚子里有多点墨水子,等他们打回奉天城,象沈建华那样有点文化的人实在太少了,一定会被郭松龄司令看上。
此刻,他抬头看看天空,忽然记起马太太要半夜观星斗来了。他要去叫醒熟睡的马太太,可他看看天空浮云越铺越厚,不用说拳头大的星星,连小船似的月牙都影影绰绰看不清了。还观啥星斗,不用叫了。可他不由得往东北方向看了起来,自己的家就在那个方向呀!离别这么长时间,连手指宽个纸条也没捎回家去,妈妈和妹妹啥模样了?还真是怪想念的。要是顺利,十天八天打回奉天城路过老家的县城,不管多么忙,也要回家看看老娘。进了奉天城,也许能碰上那个书呆子沈建华,我扯他的耳朵,也要把他扯到郭公馆来。他当秘书那笔字是亮得出手的。哎哟,还得救出关在监狱里的尚老师呢……此时,忽然有人往他背上敲了一马鞭子,他冷丁意识到手里攥的不是缰绳,而是一条大辫子。
“你这个呆子,蹈啥马呢?牵着我的辫子转圈儿呢。啥事想得这么出神?你该打,耽误了我观星斗。”马太太是有意把辫子塞在霍铁北手里的。她说着用马鞭子往他武装带上杵了一下说,“准是想老妈了吧?唉,你的心还有点人情味,人嘛总是要有点感情的。”她说着把肩膀挨近些。这是在他想得出神的时候,她耍笑他,用大辫子从他手里换下马缰绳。
霍铁北回头四处看看,看见他的马在墙根草垛跟前嚼干草叶,他边走边说:“天阴要下雪,还能看啥星斗!再说看星斗有啥用啊?”
“我也知道没用,我只是想看看牛郎织女星!”马太太紧挨着霍铁北边走边仰起脸看着,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你这个傻瓜,把汽车藏在草棚子里,你摸摸把我的手冻得这么凉。”说话工夫正好走到草垛跟前,她借势一拉他胳膊说:“你摸摸我前胸脯子象抱了块冰!”哗啦一声两个人摔倒在草垛上了,成捆的草摊倒下来,把两个人埋在里边了。吓得正在嚼草叶的马咴咴叫了两声。这里又肃静下去了,只有远处的炮声还在轰轰山响……
马得标从前方回来,天已经是破晓的时辰了。马太太身上披件皮大衣,坐在一张长条桌子的一头,两手紧紧地抱着个白玉石扣碗,好象一边喝茶,一边暖着双手似的。她听着马得标讲着山海关不会有重兵把守的情况,张作相儿子的那个团可能是守着山海关。估计他没有预料到第一旅的突击行动,因为这列火车全部熄灭了灯火,悄悄偷过他所扼守的阵地;又估计按照计划第二旅团要在万家屯下车,立刻会切断奉天与山海关之间的交通……
马太太眨眨眼睛说:“得标,我始终认为郭军长这是冒险!第一梯团咋办?”
马得标有些固执地说:“继续前进,这十余辆列车要继续前进,郭军长要我一举攻进奉天城。”
这工夫,电话铃急骤地响起来,通常这般响法,是要马得标亲自接电话。他伸出青筋暴跳的手抓起电话耳机:“……什么?秦皇岛东站,把列车情况向张作相报告了?……那我下命令立刻攻占山海关!把张作相的儿子张廷枢抓住,把他和他老子的头绑在一起,吊在锦州城头上……”他“叭”地一声放下了电话,那只青筋暴跳的手,好象粘在耳机子上了,半天没有拿开。
马太太突然站起身来,恶狠狠地说:“这个一团是肉包子打狗了!铁北,备马。太阳出来,我要从‘天下第一关’的城楼底下过。”她甩掉背上的大衣,冲出屋了。
马得标对院里挤在一起的参谋、副官们喊道:“司令部开拔!”
没过一个小时,山海关方向就枪声大作了,大炮往山海关城北几座山头上猛劲轰击。在那灰秃秃的山坡上,不时炸起一股火光夹着灰蓝色的烟团。马得标指挥部队从山海关西北和东南包抄过去了。
马得标和马太太两匹马并辔往前走。霍铁北带着骑兵卫队分成四队,在前后转着圈儿地往山海关城里走。他们准备在太阳照红了“天下第一关”的时候登上城楼,在那里摄影留念。
结果,没有抓住张作相的儿子张廷枢。他虽然接到张学良的口令布防榆关,但他心中有数,一个团怎么能抵挡住倒戈而来的洪峰呢?他把地方部队布在前沿,应战几个小时,只要给他的撤退造成一点方便就心满意足了。因此,他的一个团几乎是待命在列车上。当得到郭军第一旅第一旅团冲出了山海关,在万家屯下了火车的消息,他就和他父亲的吉林军两股人马汇合,准备在锦州决战了。
这样,山海关就是个空关了,城楼上连个诸葛亮都没有坐上,郭军就进城了。
取兴城通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