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去秦皇岛的密探回来了,说张学良在葫芦岛接到他父亲的命令,叫他迅速地设法收抚郭军。因此他在当天乘镇海舰到了秦皇岛。
郭松龄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笑容,因为他在昨天就已经派出一个先遣团乘火车先发奉天城了。这阵再发出一个独立师,于是关外的铁路沿线就打开通道了。
这时霍铁北把飞机撒下的传单拿了一摞子来。他拍了个响动分成两份递给了郭松龄和郭太太。郭松龄看着传单,把一张薄薄的纸翻动了几下。郭太太笑着亲手分散给在座的旅团长。传单上写着召唤词,以张学良的名义召唤所有旧部弃郭来归……接着有电话报告,在秦皇岛一带也发现了飞机撤同样的传单。
师、旅、团长们看了传单,面面相觑,脸上流露出一些犹豫不安的颜色。郭太太见此情景,不慌不忙地从衣袋中拿出一封“郭松龄致张学良军长的信”来,大声朗读起来:
汉卿军长钧鉴:
……
松龄自受知遇七、八年矣。公待龄以恩遇,龄报公以忠诚。患难之交,讵忍相违。惟龄主张班师,实出于不得已,而公所责于龄者,似犹未能谅解。谨本来书之意,分公私两项言之。
先言公意:武力统一,拂逆世界潮流,违反国民心愿,为万不可能之事。项城(袁世凯),合肥(段祺瑞),及曹(锟)吴(佩孚)之失败,可为殷鉴。公父犹思征服各省,入掌中枢,纵令耗尽东省人民膏血,掷尽士卒生命,亦决难达到目的。此龄主张班师之原因一也。
……奉天钱法日见毛荒,奉票低落至二折有零,东省胡匪遍地,人民不能安居。不思治邦,而犹复争城争地,攘为己有,胜则毒逋全国,败则祸留桑梓。责之良心,能无作悔?此龄主张班师之原因二也。
……本省产业,邻国肆意经营……大好国土让与外人,而专向疮痍瘦敝之内地,扰攘争夺,用意安在?此龄主张班师之原因三也。
……将校士卒惕于兵祸,疼于国亡,伤心于民穷财尽,谁肯用命?此龄主张班师原因四也。
年来饷粮折耗,士卒生不得饱,死无人恤。哀疼之余……驯者逃亡,悍者倒戈,尚能驱之作战乎?……此龄主张班师之原因五也。
京榆驻守,新兵强半,不教而杀,龄所不忍。假使驱之战场,亦必望风披靡。此龄主张班师之原因六也。
……
松龄愿公为新世界之伟人,不愿公为旧时代之枭桀;愿公为平民所讴歌,不愿公为政客所崇拜。龄临书心疼,涕泪沾襟,暂时相违,终当相聚……大事定后,乃请我公归奉主持一切。设不幸失败,自认驽下,不图恢复,甘愿为农夫以没也。倘因病弱不能以劳力自食,亦惟有伏剑自杀而已,决不要钱,决不讨饭,决不步现代失败人物后尘,龄之志事,如斯而已。掬诚奉告,虔请钧安,遥祝健康。
郭松龄上
郭太太念到最后声泪俱下。在座的师、旅、团长们都坐不住了。他们拍桌子、打板凳,声言:一定要班师回奉!
郭松龄当天在马部用过了晚饭,饭后他只喝了半杯茶,就下命令发兵山海关,把他所指挥的部队全部拔营出发了。他叫几个卫兵草草收拾了一下原来的司令部驻地,郭松龄头都没回地带领新司令部往前开拔了。这里留给了李景林的部队。
马得标立刻开拔的举动,使马太太感到这才是个有果断性格的男人呢!她叫霍铁北把被子给她铺在汽车里,她要在汽车里睡一觉,天亮前要赶到山海关。霍铁北刚刚动身,又被她叫住,要他在夜里十二点把她叫醒,她要观观星斗。
压后阵的部队,距离马得标这个行进指挥司令部,还有五公里时,炮声已经轰隆得象打沉雷一样响了。沿路村庄住户的窗户纸,震得“噗噜噗噜”直响。马得标的司令部在紧紧地跟着部队,追星星赶月亮般地往山海关突击。
在午夜三点钟,马得标把司令部扎在距离山海关不到五公里的一个小村子里。然后和十几个骑兵卫队往炮兵阵地赶去了。
霍铁北奉马得标的命令,要他看守司令部和他的太太。他小心谨慎地往汽车里看看,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被睡着了。他叫司机悄悄地把汽车开进一家装碎草的棚子里,他自己牵着马在院子里打着圈圈溜着。走上几圈,他伸手摸摸马的前后胯,还有些湿漉漉的,毛还打着卷。于是,他又牵着绕起圈来了,马蹄“叭哒叭哒”叩得地皮响,从声音里听得出,这匹马太累了。他不由地叹了口气,从打他当上了奉军,简直是作了一场梦,由大头兵,顶着子弹头干到连长、营长。现在,也说不出自己是他娘的啥官,在司令部出出进进,象走平川地一样,连旅长的内宅,也可以带枪出入。从前闻够了火药味,现在又在闻胭粉味。第一次打仗,跟着大家跑了半夜,身上两袋子弹打了个溜溜光,把枪嘴子打得直烫手,也摸不清打死一个人没有。回来班长狠狠地踢了他两脚,一颗子弹也不给他了。又打起仗来,他想为啥同样放枪,别人子弹打不光呢?他偷眼一看,那些老兵边打边从死兵身上往下扒子弹带。这下子可得到了窍门儿,他干脆顶着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