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觉出郭松龄火气不小,而且用了上将军的电报“欺人太甚”这句词,忙问道:“茂辰,出了啥事?什么杨总参谋长?他……”
“汉卿,杨宇霆他要撤换我一个团长。我这点家底,快被他全抓去了。他仰仗着上将军,已经骑在我的脖子上了。我……唉……”
就在这时,门外传出:“立——正——”的口令声。值日副官喊:“杨总参谋长到!”
喊声刚落,杨宇霆总参谋长就到了。副官接过他的披风,他便一头闯进了屋,咧着大嘴笑,他脸上的高颧骨象被揉过似地发亮。当他看见背着他坐着的郭松龄时,似乎有些尴尬。他镇静一下,立刻又恢复了他那所谓的活泼。最近他刚娶了个二十几岁的小老婆,连走路都显得年轻了。下巴颏刮得光亮,还不时揉几下,可能是刮得太狠,刮破了皮,疼得慌。
郭松龄没有起身,但也不想离开。脸上的怒气象乌云似地一层压一层,雷雨闪电就要大作了。
张学良给杨宇霆递了个眼神,这才使杨宇霆有所领悟:他撤换郭松龄部下的一个团长的事,郭已经知道了。他急上前解释道:“茂辰,你的一个团长,我撤换了他。这个人完全不懂得啥是命令,太无知了。我指着他鼻子说:你这样能对得起张军长和郭副军长的培养吗?”
郭松龄气不可遏地站起身来说:“还谈啥培养,他的无知还不是我的无知。”
“茂辰,可不能这么说。我是总长,统观全军,如果连一个小小的团长都撤换不了,那你可叫我怎么代表上将军发号施令啊?”
“用上将军压我郭松龄吗?”郭松龄毫不客气地说,“总长这么爱发号施令。您那江苏军务督办的大权,怎么一个澡就洗丢了呢!”
原来杨宇霆被任命江苏督办到南京上任不久,孙传芳便举兵北上,当孙军攻入南京时,杨宇霆还没有逃掉。深夜,杨宇霆召集军事会议,表示本人要走。当时苏军陈调元站起身来说:“那我们今天就来替督办送行。”杨宇霆强笑着说。“让我洗个澡马上就走。”不料这个澡洗了一个钟头还没出来,陈调元起了疑心,推开门一看,号称“小诸葛”的杨宇霆,已经借水遁溜出了南京城,渡江乘车逃走了。
今天郭松龄当着张学良的面这么不客气地揭了杨宇霆的癞皮疤,杨宇霆当即恼怒地说:“你对我这总长有意见,你找老帅去讲。我就要回奉天了。”
“是坐专车?还是坐压道车?”郭松龄接着洗澡的话茬又揭了老底。原来杨宇霆那天逃走后,陈调元冷笑着说。“这个精灵鬼休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当即电令浦口,花旗营一带苏军将杨乘的专车截住。因为一切紧急军电结论都在煞尾,所以有经验的译电员都先译尾,后译头。不料这个译电员是新手,他是从头译到尾。等他译完电文,果然有一列专车驶到。专车是被截住了,可是前面的那辆压道车却早已飞驶过去。而这位堂堂的督办却正坐在压道车中。杨宇霆被讥讽得语塞,恼怒地说:“军令如山倒,我已经把人撤换了。”
“那把我也撤了吧!”郭松龄扯下自己的军阶摔在桌子上,抬屁股就走了,把张学良也晒在那里了。
郭松龄回住处不久,张学良就派专人把军阶送过来了。并告诉他杨宇霆已经收回了撤换团长的命令。
就在这工夫,郭松龄由他的太太接洽和冯玉祥达成密约:郭军由榆关正面回师驱张,冯军进攻热河以作声援。
第二天,张作霖电召郭松龄回奉。
张学良亲自赶到郭松龄住处,当他满面春风地走进屋时,郭太太这阵正照着镜子。屋里的东西一件也没动。张学良把带来的几大包子东西,特意叫副官带进屋来说:“茂辰,上将军请你回奉,这是个好时机。你到奉天直接陈述你的意见,我素知你的禀性刚直不阿,你的意见我也想过,还是有道理的。请你代我捎上这些土产给上将军。”
张学良这缓兵的手腕,岂能哄得了郭松龄。
郭太太轻轻问了声郭松龄:“马太太把兔子送来没有?”她对郭松龄说着,然后对张学良表示一下就走出屋去了。
张学良心里清楚,郭松龄不会回奉天,他的太太说的兔子,大概是打暗语,怕他张学良逃跑了。但他仍在观看着郭松龄的动静。
郭松龄从打知道张学良突然背着他去天津,单独向冯军妥协以后,就觉察到他的活动已经被张氏父子识破。这次召他回奉不怀好意。他使劲摇摇头,把电报压在桌上的砚台底下说。“汉卿,我真的要直言啦。”
张学良把两手一摊说:“茂辰,自家兄弟有话就讲。”
“我想说说上将军。”郭松龄在运气,“上将军脑筋太陈旧了。中国的前途已经走向共和。上将军身上虽然着元帅服,但心中何尝不想登极称皇帝。”郭松龄说着蔑视地一笑。
“茂辰兄,这不会成为事实的。”张学良不在意地摆下手说,“不,不,你不要听信这种诽谤。”
郭松龄仍然严肃地说:“我茂辰敢断言,上将军在杨宇霆这群小丑的包围之下,是无法挽救的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