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声的女人说:“大妹子,听马大爷说,你从小就很坚强,怎能说这话呢!”他想到组织上谈过的事情,想找机会说一说。
外面文打了个响雷,震得小臭油房直忽闪,吓得小丫头“哇”的一声哭起来,她紧抱住妈妈,嘴贴着妈妈的胸脯,喊道。“妈妈,我怕呀!我怕呀!”
孩子的哭声使妈妈心碎了,好话说了很多也哄不住。妈妈也跟着哭了,嘴里叨咕着:“小丫头,咱们活着干啥呀!”
“大妹子,你还是把小丫头哄好,别哭病了,坏蛋不敢来了。”李顺兴站在灶坑跟前,身上的水往地上滴答着,从大腿上往地上流。
李顺兴看见小丫头缩在妈妈的怀里,哆嗦成个团儿,两只小手四处乱抓挠,他不由说道。“小丫头,别哭了,乖孩子,别怕,李大大在这儿。”
小丫头这才清醒过来,看见李顺兴立刻不哭了,高兴地喊:“李大大!李大大!你来呀!我要你抱!”她喊着几乎扭出妈妈的怀抱。
小丫头妈可为难了。怎样对待李大哥呢?说些啥呢?她看见人家就站在风灌雨浇的灶坑跟前,有多难受。让他进里屋来吧,就这么一铺小炕,自己是个寡妇……唉,做人真难!人家救了自己,还让人家站那里受罪,太不象话。唉!身正不怕影子歪。想到这里,她鼓足了勇气说:“李大哥来了,进来坐!”
李顺兴走进里屋说:“大妹子,你好见外呀,为啥家里没米下锅,还把两块钱丢下?我和小牟都年轻,饿上一顿两顿咬咬牙根挺过去了,可是小丫头是个孩子,饿着能行吗?”
“李大哥,这日子越熬越难了,没个头儿。”小丫头妈说着把身子往窗台跟前挪了挪,费了很大劲,也没有挪出半尺去。但她还是说:“李大哥,你坐下。”她的脸腾一下闹个暄红。
李顺兴坐在炕沿边上,他感到要顺着苦日子这根藤捋下去,也许能捋到正题上。他听听窗外雨小了。雷声闪电滚到远处天边,屋里又灌进一股冷风。
“李大哥你往里坐坐!”小丫头妈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巴掌大铺炕能靠出多远,背后顶到墙了。
小丫头坐在妈妈怀里,仍然张开着小胳膊说:“我要李大大来拉拉我的手。”
李顺兴伸手抓住小丫头的手说:“小丫头,是李大大在吧?”
“李大大,我不怕了。”小丫头紧紧地抓住李大大的手。李顺兴说:“大妹子,这日子要是这样熬起来可就没个头儿。”
“那怎么样才有个出头露日?”小丫头妈有些不懂地说。她每天缝补破烂,一根针,几条线,一块补丁缝一圈,一条口子从这头缝到那头,日子就这样单调无聊。男人活着的时候,好象日子还有奔头,盼男人一个月不误工,多拿回几个钱,两口子象看花似地看着孩子,孩子越长越大,越长越惹人喜欢。有一次她偶尔手指伸到孩子嘴里,碰到一颗尖尖牙齿,高兴地捏下孩子小鼻头说:“咬!咬!”男人快下工了,她抱着孩子在半路上等着,截住男人看孩子嘴里的小牙。那米粒大个小白点儿,让两口子乐得前仰后合的。男人死到矿坑里了,连尸体都没看见,梦里见男人身上冒着火苗,把自己吓醒了。当时想,活着有什么意思?后来一咬嘴唇,决心要活下去,别的不图,就图把小丫头带大。可也真难,两只手缝补一天换不来一把米,家里没个男人,一些流氓恶棍来欺负人。这时她才感到女人活长了也是活受罪,看到飞蛾投火都有一些羡慕……
李顺兴看看窗外天空发亮了,阴云在飘动着。他说:“前些日子,我也有你这种想法,可是后来我知道了,人活着要斗争。不但为了自己,还为孩子们呢!让孩子再不要象咱们这样熬日子,就得斗争呀,把这个世界翻个个儿。”
“斗争?咋斗争?”小丫头妈问。
李顺兴也有些卡住了,他在心里掂量了半天,才找到了适当的词儿:“大妹子,你想,那些财主可以胡作非为,还吃香的喝辣的,穷人终日劳累,连口饭都吃不上,为什么?”
“这……”小丫头妈回答不出。
“就因为我们没有权,种出的粮食,生产出的煤,咱们没有权管。咱们是干活儿的人,啥也没有,有钱人不干活儿,要啥有啥,他这不是强抢吗?怎么办?你抢,我就不给,这就是斗争!什么时候我们干活儿的人过上好日子,那就是胜利了。”
小丫头妈似乎听懂了这些道理。她对李顺兴也知底,老爹向她说过,这个木匠有把手艺,可是全家拆散了,老婆没下落了,爹和儿子活活被烧死,自己被人骗得当卖身工,没有老爹拉一把也早已送了命。她感到这人命苦,可心肠好。他去奉天城找老婆的时候,自己心里暗暗祷告求老天保佑,后来听说没有找着,自己心里也好阵酸楚。她心底藏着对这个李大哥的好感。再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每逢见到他总是心跳脸红。可自己在控制着,暗暗告诫自己。他老婆下落还不明呢。她只知道这位大哥手艺好,心肠好,可没想到还懂这些道理,低着头红着脸说:“咱们手里没枪没炮,能打得过人家?”
“咱们是没枪没炮,可咱们人多,要是把枪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