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时打着奉票糊的灯笼,放奉票卷的鞭炮,张作霖的脑袋(奉票印有张作霖的头像)崩得稀粉碎。
两个人正分析形势,忽听有脚步声。他们赶忙把身子靠在歪脖树干上,屏住气听着动静。
有个人走上山坡就跪下,呼呼地喘着气,风一吹一股烧酒气传来。他从身上解下一摞纸钱划火柴点着,嘴里叨咕着:“各位矿工大哥,我牟年荣又给你们送钱来了。从下月开始我就不送了,日本人的金票发毛,饭都吃不上了。”
天要下雨了,雷声大作,闪电照得万人坑阵阵发亮。
牟年荣烧光了纸,又磕了几个头,趔趔趄趄地走了。
曾顺叹口气说:“你看这个小牟,也学喝酒了。如果我们再不组织工人跟汉奸、日本帝国主义斗争一下,矿工们就颓废下去,看不见前途了……”
雨点和雷声同时落下来了。他们才分头离开了万人坑。
李顺兴边走边想:自己的任务真难办。平日不爱接触妇女,在女人面前自己舌头短。他从小就认为,在妇女面前舌头尖上开花,不是正派人。和记丑他娘成了亲,感到非常美满,经常在睡梦中笑醒。被彭三蝎子一瓢冷水把他一家子泼散了,家破人亡了。可记丑他娘的模样象一块坚硬鲜亮的石碑耸在心坎里,一丝一毫也不动摇。可谁知党给自己这样一个怪任务。自己是个新党员,能说“不”字吗?参加罢工多好,站在矿坑口上,在日本守备队和奉军的刺刀前头,面对面地和敌人斗。可组织偏偏给他一个这么难扮演的角色。从此会有多少知近的朋友瞧不起他这个贪图享受的家伙。甚至把他看成日本人的汉奸、奉军的走狗。曾顺同志说,为了党和矿工的利益,忍受委屈是值得的……可怎么去跟人家说呢?一个成天围着锅台转的妇女,又是个寡妇,能理解吗?他想到这里重重地叹口气。
大雨点子早就把他浇成了落汤鸡,从山坡冲下来的雨水在脚下哗哗作响,从山坡上弯弯曲曲地淌下来。他冷丁停住脚,知道再往前走就是山口了。只要一下雨那里就流成河,把万人坑里的白骨冲出来,在河里漂着,矿工们把那里叫白骨河,下雨时水深没人。他只好绕道回臭油房。
雨越下越大,他在雨中摸索了好久,才回到臭油房附近。“嘎啦啦”一阵雷声闪电,他借着闪光,看见马大爷女儿那一间臭油房了。这间臭油房恰巧在路边,孤零零的象个坟堆,大雨浇在臭油房上,闪电照在臭油房上,一片灰白色。李顺兴看着这间臭油房使劲摇摇头,孤零零的房子,住着孤苦伶仃的母女,明天早晨他们又会挨饿,想起来叫人心酸。
李顺兴快走到房子跟前,一道闪电亮得雨点打泡都看见了,也看见臭油房窗前一条人影晃动了一下。他不由得伸手抓住斧把,两眼往前看着,侧耳听动静。
那条黑影象只狗熊似的,紧紧地贴在窗户上,“叭叭叭”敲了几下,看得出用肩膀在顶窗户。嘴里叨咕着啥。
李顺兴往周围看了看,“哗哗”瓢泼大雨把别的动静都盖住了。他攥着斧子走近小臭油房。
“快把门打开,乖乖,搂一下我就给你钱,我知道你明天就要空肚子了。”那个人边说边用肩膀使劲挤窗户。
那窗户很牢固,是李顺兴和小牟最近修理的。你就是把窗户砸碎了,里面还有根横闩顶着。李顺兴知道这会儿屋里的娘俩可能吓傻了。
这个坏蛋看看挤不掉窗户,就转身走到破房门跟前,一撩衣服拿出把尖刀,插进门缝拨门闩棍,嘴里骂着:“臭寡妇,大爷有金票,也不白睡你。”拨不开门,就用脚踹,门眼看就要被踹倒了。
忽听小丫头妈在窗户里撕破嗓子喊:“救命啊!”在这大雨响雷的深夜里谁会听得见呢。
李顺兴借着闪电,看这坏蛋穿高勒水靴,闪光的黑胶皮雨衣,看样子是驻矿山的奉军。他心里忽地涌上一股压不住的仇恨!他要扑过去一斧子把这个家伙干掉。
那个坏蛋嘻嘻笑着说:“你他妈的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得见。”
破房门“咕咚”一声倒了,那个坏蛋弯着腰要往臭油房里钻。
李顺兴猛地扑上去就是一斧子。那个坏蛋吓得“妈呀”一声,一缩脖,就地一滚。李顺兴用力太猛,斧子砍在臭油房的上门框上。那个坏蛋爬起身来,拚命地往后边跑。李顺兴觉得这个人个头很高,手也很有劲。
李顺兴拔出斧头,那个坏蛋已经溜下马路,追也追不上,气得他胸脯子直疼。他抬手揩把脸上的雨水,站了一会儿。进不进屋呢?母女俩吓成啥模样了?怎么也得把这两扇门修起来呀!
李顺兴把斧子又掖回腰带上,转身把房门立起来,门板已经散了花。他在屋里把门堵紧。他怕吓着屋里的人,说:“不要害怕了,坏蛋被我赶跑了。我是李顺兴。你们听清楚没有?我是李顺兴!”
半晌,屋里喘几口气,点上了小油灯,接着哭泣起来。小丫头妈哑着嗓子说;“李大哥,谢谢你救了我。可今后我和小丫头怎么活呀……”
雨水从破门灌进来,淌到灶坑星去了。
李顺兴安慰这个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