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发热,看着奉天城的方向,自言自语:“我该到奉天城探探亲了……”此刻,好象记丑娘就在奉天城老妈店门口站着等他呢。
李顺兴接着又两次到奉天城小南城门外老妈店去找记丑娘。老妈店的门仍然向南开。张大帅在关内打了胜仗,这条街又多了几家老妈店,因为卖儿卖女的多了。可是他没有找着记丑娘,连个音信也没有打听出来,从此他也就死了这条心……
抚顺城内显战火
抚顺矿工最近议论纷纷了。官方口口声声说闹共产党,可矿工们又不知道共产党啥模样。马入海叨叨咕咕地说:“矿工穷,穷矿工,从早到晚盼救星。共产党啥模样呢,不比穷还可怕吧!顺兴,小牟,你们找一找,找来咱们供上,把财神爷牌位摔掉。”这是半认真半说笑的话儿。
抚顺城跟着奉天城也闹起声援“五卅”运动来了。矿工们闹得更蝎虎,人们说这是地面上的瓦斯大爆炸,把矿里的日本人和中国的“大柜”炸进日本居住区,守备队和矿警架起了枪炮,奉军开来辆火车,拦挡了一阵子,闹了十来天。事情过去了,日本人还是主子,矿工还是奴隶。但是参加游行的矿工明白了许多事情。日本人和张作霖虽然拿着枪抬着炮,可他们怕一种人,就是共产党。他们怕共产党到矿工中间来。好象共产党来了就找矿工,矿工们也盼共产党,就象云彩和雨似地紧相连。
李顺兴在声援“五卅”运动中,开头只是看着,等明白了理就参加游行,跟着闹了八天。牟年荣说,这八天顺兴哥脸上没有一疙瘩愁云,想在游行队伍里找共产党。可是没有找着,脸上又布满了愁云,和抚顺城上空的煤烟子一样污涂涂的。最近抚顺又来了一些新大柜,处处贴招矿工告示,说是今后搞文明生产,防止共产党钻进矿山煽动闹事。他们怕共产党的劲头,比怕炸药崩还蝎虎。这倒引起李顺兴的好奇来了,他干脆领着牟年荣在抚顺串大柜,这儿干几天那儿干几天,来回跳槽四处找共产党。马入海老大爷说:“估摸着共产党身上准有穷味,不然大柜怎么在咱们穷矿工身上防共产党呢。”
“顺兴大哥,这新大柜还真不孬……”牟年荣躺在李顺兴身边说梦话。
李顺兴心里想:不管新、旧大柜,都是吃咱们矿工肉,喝咱们矿工血。他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也睡不着。他用两手紧紧压住胸口,感到这老龙宫太小了,憋闷得喘口气都费劲,满脑门子都是汗水。他索性坐起来,瞪着眼睛看那个斗口大的窗子。想着白天招工的念的顺口溜。“我们这个大柜新开张,给你的好处一大筐。夏单冬棉矿工服,胶鞋水靴各一双,铁锹洋镐闪闪亮,矿灯电池天天装。带家眷的分房号,单身工人住排房……”骗鬼去吧,他苦笑了一下。
这天早晨,马入海领着李顺兴和牟年荣在矿区转游,想再跳个槽。有人给念招工告示,他说:“这么一大堆好处,拿不了还得兜着扛着,还不压坏身子骨!”
旁边一个矿工说:“扛不动,你就用筐抬嘛。”
另一个矿工说:“就差给娶个小媳妇蛋了。”
马入海说:“这些大柜的把头,招工的时候嘴巴头上抹蜂蜜,等你钻进他家大柜,他嘴里就安上了毒蛇牙,屁股后头露出黄蜂钩。”
李顺兴眉头越皱越紧,他在各家大柜门前看够那些讨厌的嘴脸。日本鬼子不露面了,可是这些把头都是日本人的走狗,他们的心肠隔着肚皮都能闻着臭味。他不由地往奉天城方向看看叹口气。几年来他曾有过这么个愿望,找着记丑娘,接到矿山上来,她准会象马大爷的女儿似的爱上这矿山。这矿山这么好,捧起一捧煤来恨不得吞下肚里去。可是,这一车车煤被日本守备队押运到日本国去,换回来的是什么呢?是落在矿工身上的皮鞭,南山埋下一层又摞上一层的矿工尸骨……。他心灰意懒了,觉得眼前黑洞洞的象坑下一样,看不见头,摸不着边,这无头的日子何时了呢?游行示威的时候,他高兴了几天,可结果还是照旧,也没有找到共产党。他真不想再转悠了。牟年荣看出李顺兴的心思,说:“大哥,再走走看!”
马大爷说:“咱们多开开眼,心里有了定盘星,就能看准斤两了。”
牟年荣是小眼睛里装不下大月亮,看丁点啥都闪光心热。他每到一处就很激动地说:“马大爷,顺兴哥,这个大柜不错呀!把名字挂上吧!”
马大爷说:“小牟,别光看给东西多,可咱们身上一斤血,二斤汗换多少东西!”
最后他们走到一家大柜,新修的办公楼,门前铁栅栏上涂着柔和的绿颜色,门钉上有儿架用铁筋拧成的圆花。牟年荣用手指着说:“凭门口打扮的这份漂亮劲儿,孬不了!咱们挂上号吧!”
李顺兴一把拉住他说:“小牟,别慌,问问这一家是啥大柜。”
他们走上前一问,有个葫芦瓢脸的家伙,瘦得宰他一刀也没有一酒盅子血。他说:“我们大柜是个不同寻常的大柜,文明生产,文明采矿,对矿工生产讲究文明。”
牟年荣问了句:“啥叫文明?”
“文明嘛,就是矿工要天天洗澡,经常刮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