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对蒋家政权,既有不满的言语,更有不满的行动。他还年轻,身体也还可以,他似乎要对自己过去的一切,不管是辉煌的也好、是肮脏的也好,进行冷静的思考和反省,他要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他也似乎看穿了自己曾经从事过的,现在又抛弃了自己的“政治”,他觉得台湾这小小的岛屿没有自己的立身之地,多有“郁郁苦不展,羽翮困低昂”之慨,他要离开台湾,离开“政治”,远走重洋。他向蒋介石表明了自己的打算,他诚恳而坚决地说:“我受总统熏陶25年,但我很惭愧,没什么表现,很感罪戾。我出国了,今后一切政治问题,请勿再找我,我一向对此不感兴趣,……”言语之间,一半是哀怨,一半是愤懑。
陈果夫知道弟弟要离开自己、出走异国的消息后,心情十分感伤,这一去可不像当年留学美国,几年后还会回来,他知道陈立夫的性格,这一去再不会回来了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支持陈立夫远走高飞,台湾的现实他比谁都清楚,人事倾轧,残酷无情,陈诚、蒋经国已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因而离开台湾是最好的选择。但他知道自己病情日益沉重,将不久于人世了,这次离别将是兄弟间永久的诀别。8月3日,陈果夫顾不得病痛之苦,爬起床来,支撑着身体,给陈立夫写了一封信,信中虽也冠冕堂皇地要陈立夫离台到国外后,多“考察研究经济恢复与建设事业”,但更多的却是在平淡的语言中所透露出的他与陈立夫之间的手足深情。
陈立夫在一切都准备好后,最后一次在台湾公众场合露面是出席“中国工程师协会”的年会,这个协会是陈立夫所能坚守的最后一“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叶落归根,晚年的陈立夫极其想回到故乡,以慰相思之苦,可他深知,他不可回。浓浓的思乡情也只有在梦中了。块阵地。在和会员们见面时,一些CC派分子都劝他不要离开台湾,表示愿意继续跟随他奋斗。这种情谊令陈立夫十分感动,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出走是否正确。但也就在此时,蒋介石派人送给他5万美元,说是作为资助费用,这架势,实际上是赶他快点离台。蒋介石这一举动促使陈立夫下定最后决心,尽早离开台湾。
临行前,为了顾及各方面影响,陈立夫还是专程去向蒋介石辞行。蒋介石正好外出没回,宋美龄在家。宋美龄知道陈立夫要走了,装出十分亲热的样子,送给他一本《圣经》,关切地说:“你在政治上负过这么大的责任,现在一下子冷落下来,会感到很难适应,这里有本《圣经》,你带到美国去念吧,你会在心灵上得到不少慰藉。”没想到几句关心的话,倒激起了陈立夫心中无限的怨气,他指着墙上挂的蒋介石肖像,言语低沉,字字含恨地说:“夫人,那活的上帝(指蒋介石)都不信任我,我还希望得耶稣的信任吗?”说得宋美龄一时无话可答,十分尴尬。
1950年8月4日早晨8时,陈立夫偕夫人孙禄卿及一子一女,由台北坐飞机启程。他将先到菲律宾,再由菲律宾飞往法国,转瑞士,参加在那里举行的世界道德重整运动会议,开完会后,他将寄居美国,在那里度过他晚年的岁月。这天早晨,到机场送行的有300多人,大多为陈立夫的门生故旧,即CC派同人,也有亲戚朋友,台湾党政要人,这些人中,有的是怀着真心实意的情感来送行,有的是碍于情面,作礼节上的应付,有的则是幸灾乐祸。总之,300多人的送行场面,既壮观,也热闹。但对于陈立夫来说,此时此刻,心中多少滋味,却是难与君说,飞机徐徐升起,他望着那逐渐模糊的人群,逐渐模糊的海岛,突然想到了杜甫的两句诗,“海内风尘诸弟隔,天涯涕泪一身遥”,一种孤独感涌上了心头,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台湾,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的家乡——吴兴。溘然长逝
1950年8月5日,也就是陈立夫离开台湾的第二天,国民党中央改造委员会正式接替原中央党部职权,挂牌办公。这样,自1926年以来,第一次没有陈氏兄弟参与的国民党中央机构开始运转。此时,留在台湾的陈果夫所有的要职都被拿掉,只保留了3个荣誉性的职务:中央评议委员、交通银行董事、中央银行理事。当然,这些对陈果夫来说,已是无所谓了,因为他已是一步步走近死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