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上海,跑到北方避风头。黄金荣虽然暂居上风,但他一意强行,积怨甚多。英租界的诸多流氓破釜沉舟,苦苦撑持,总想寻找机会反扑。因此,黄金荣势力仍然无法打入英租界。
杜月笙对英租界流氓势力采取了攻心为上的办法。他意识到黄金荣势力主要以法租界为根据地,要想把在英租界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流氓完全压垮,是办不到的,只有软硬兼施,将英租界流氓的头头脑脑笼络住,才能使自己的势力扩展到英租界。
他首先在沈杏山身上下功夫。沈杏山当时已从北方返回上海,但仍深居简出,极少活动。杜月笙了解到这一情况后,想方设法说服黄金荣和他一起登门拜访沈杏山。沈杏山当时所以闭门谢客,一则因为烟土生意之争败于黄金荣、杜月笙手下,无颜见人,二则见法租界势力正在撑顺风船,自己处于劣势,稍不留神,极易招祸。在此情况下,忽得黄金荣、杜月笙来访,当然喜出望外。此辈人物,本来就无所谓气节、原则,奉行的是“有奶便是娘”主义,经杜月笙甜言蜜语,双方便握手言欢,惺惺相惜了。以后,杜月笙又挽国民党上海市政府司法科科长刘春圃为媒,使沈杏山第四个女儿与小她两岁的黄金荣的养子黄源涛婚配,于是黄、沈由冤家一变而为亲家。沈杏山手下”大八股党”等喽罗,原见沈杏山受挫,已有转换门庭之想,但一则碍于“江湖义气”,二则黄金荣面孔铁板,毫无通融之意,只好硬撑。今见沈杏山改变态度,杜月笙又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当然纷纷投奔黄门,英租界地盘便被杜月笙挖去一大块。因此“化敌为友”的软功,杜月笙在英法租界开始兜得开了,这是黄金荣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二十年代末,中国南方革命运动轰轰烈烈,使蒋介石心惊肉跳,不遗余力地要将这股火焰扑灭。而且全国反蒋运动屡禁不止,方兴未艾。蒋深深感到了危机,交椅在风雨飘摇之中颠簸,使其坐卧不安。一方面他要集中兵力剿共,一方面又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对付西南、西北等反蒋战线。国库本来就很虚弱,加之连年兴师动众,白花花的银子水一般地流向各个战场,就连实际上的一国之君蒋委员长也感到囊中羞涩。军费浩大财政枯竭,扩军备战受到限制,打仗要钱,买通洋人靠山要钱,暗杀异己要钱,夫人的高跟鞋要钱,换假牙要钱……没完没了,什么都要钱。可钱在哪里?按部就班的财政收入显然越来越落后于时局了,蒋委员长于窘迫之中想了一个绝招——“米照捐”。所谓“米照捐”,属蒋介石别出心裁的发明创造,其理论含义颇多,诸如利国利党利民之类的意义,但一言以蔽之,无非是变着法儿进一步搜刮百姓的腰包而已。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米照捐”的最初竟在王亚樵的家乡安徽试行。实在可以说是蒋委员长选错了地方。当时的安徽省政府,十年之内走马灯似的换了若干任政府主席。安庆人有句玩笑话:省政府大门外要是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你千万别小看了他,说不定他就是新来的省主席。不过也不用怕他,说不定他明天就卷铺盖又换了别人。这话并不刻薄。到了三十年代初,省主席又换成了吴忠信,这回总算成了蒋介石知根知底的亲信。蒋介石命令吴忠信在安徽的芜湖等产米区试办“米照捐”,却没想到遭到了强烈的抵制。先是西南政务委员会委员肖佛成赶到上海,串联上海反蒋人士,扰乱蒋介石的扩军备战计划。继而,王亚樵令其弟、正在攻读法律博士生的王述樵秘密联络上海大专院校学生戚皖白、杜敬纶、洪耀斗、雷可南、汤绍松、刘竹青等筹备组建“安徽旅沪学会”,有组织地向“米照捐”发难。王亚樵则站在该会的幕后,四处联络,敦促安徽反蒋人士给予该会以大力支持。
不久,“安徽旅沪学会”出面召开反“米照捐”大会,邀请柏文蔚、常恒芳、李少川、李次山、高一涵等人参加,发出通电,推选五路代表,分赴南京、庐山、安庆、芜湖、蚌埠请愿,发动安庆米商罢市,米船停运。一时粮运不通,粮价高涨。蒋介石无奈,只好让行政院长汪精卫下令撤销“米照捐”。
“米照捐”被迫停办,扰乱了蒋介石的扩军备战计划。蒋介石获悉是王亚樵一手发动,“安徽旅沪学会”是王亚樵的反蒋组织,遂明令查封“安徽旅沪学会”,密令戴笠监视王亚樵的行动。
戴笠自从同王亚樵分手,这几年可以说是终于混出了人模狗样。自1928年以后,戴笠在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密查组工作,凭其与生俱来的多疑多动,做起间谍工作得心应手。
王亚樵刺杀赵铁桥得手后,在上海滩又一次掀起轰动,国民党委派在沪的高级官员人人自危,军警四处侦破凶手,终不得要领。但黑道自有相通之处,事发当天,几位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流氓大亨互通信息,大家好生纳闷。赵铁桥之死,既非黄金荣所为,也与杜月笙无关,张啸林更是表示不知道。那么,是谁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翻老佛爷的眼皮子呢?
掰着指头算下去,也只能是王亚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