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国庆和许多人一样,对中国的未来好担心\\好茫然。然而,政治浪潮仍然那么无情地、残酷地向前推进着。但无论向文华怎么催促,肖国庆已没了往日的那份激情。
毛主席追悼大会后,肖国庆病倒了,不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心里承载的负荷超载了。他在向文华的指导下,向“旗手”写了表达永远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决心。
这封信写得他忐忑不安,后来更感到心里发慌。黄世敏劝导了他好多次,叫他别上心。可她越劝,就越让肖国庆感觉做了一件自欺欺人的事,心里就更翻不过这个坎。
肖国庆的病更重了,每天下午开始发低烧,还咳嗽得厉害。他好不容易才让向文华同意了几天病假,便急切地向七里坡赶去。翻上了金竹岭,伫足远眺山下那连绵起伏的田野。他的心情豁然开朗,也勾起了他好多回忆。时间真快,七年时间仿佛就在一瞬。那往日的苦涩现在回忆起来也有股说不出的、淡淡的甘甜味,有一种愉快的轻松感。在县城里,他就像一架高速运转并发出“嚓嚓”声的机器上的一个部件,一切都在不由自主地旋转着,想停也停不下来。现在,在完全属于自我的空间里,真有一种快乐的放飞感觉,他学着蒋麻子的声音,向岭下长长地吆喝了一声,吐尽了心中的闷气,脸上泛起放松的微笑。嘴里哼着“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的曲子,朝七里坡走去。
肖国庆每次回到七里坡,总是要在雷祖庙小学前伫足凝望。望着那用片石砌起来的教室,就想起了李勇,这每一块片石都浸透着李勇的血汗,是李勇赋予了每一块石头以生命力。
肖国庆期盼着有更多的孩子能从这教室里走出去,再为这石头教室塑上一层辉煌。这并不是他的虚荣心,而是真诚的、殷切的期望。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跑出教室,亲切地喊着肖老师,他也开心地回答着。
王永洁也跟着出来了,她见肖国庆消瘦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担心地问他是不是病了。
肖国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问题,一点小毛病,已好多了。”
王永洁催促他早点回家休息。
肖国庆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就往秀芝家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了秋硕、秋菊正在门前玩耍。他们也看见了他,高兴得直叫着“干爹”,笑着扑进他的怀里。肖国庆欢喜地将他俩轮流举到空中旋转着,两个孩子笑得咯咯直响。接着,他拿出了专门为他俩准备的水果糖,两个孩子笑得嘴张得大大的。
秋硕显得懂事地将糖果放到妈妈的嘴里,乐得秀芝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肖国庆点头称赞着对秀芝说:“像他爸爸,有孝心,知道心疼妈妈。”秀芝也开心地笑了。
肖国庆每次回到七里坡的知青屋,都是与王永洁在秀芝家里像一家人似的开伙,从未自己做过饭。
秀芝那“长嫂如母”的言行已让他们习惯了。她从不让肖国庆做家务,她说他的世界在外面,灶台边的世界不属于他。
肖国庆也切实的有种回家的感觉,秀芝那双灵巧的手,总能将从地里摘回的菜做得十分可口,他还真愿意吃她做的饭菜。尤其是有了秋硕、秋菊这一对“活宝贝”,更让肖国庆回来后有玩的、逗乐的了,他真的感到好开心。
这次回到七里坡,肖国庆休息了近一周,在连续服用了几天秀芝为他煎熬的中草药后,病情已明显好转了。他这次回来这么长的时间,还从未想到要回县里,要是在以前早就待不住了。不知咋的,这次尤其有种依恋感,这也是以前没有过的感受。
他对知青屋的新房,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他并不是贪恋被窝里的温暖,而更多地感觉到往日历程让其心中莫名地涌起许多眷恋。他到父亲和李勇的墓前去了好几次,一待就是很久。
这天,公社派专人来七里坡通知他尽快回县城去。肖国庆将东西收拾好正准备出发时,秋硕在他怀里不肯下来,那亲热劲一下让肖国庆不忍心离去了,他索性又多待了一天。
看见他那么喜欢秋硕的样子,王永洁会心地笑了。
晚上,王永洁显得羞赧地对他说:“你也快有儿子了。”
“啊?”肖国庆惊喜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她的额头上长长地吻了一下,双眼轻轻地闭着,喃喃地说,“我有儿子了。”
王永洁用手指在他鼻子上轻轻地捏了一下:“看你那样……”
肖国庆突然一下抱着王永洁,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让我听听,他在做什么。”
王永洁“扑哧”地笑出声来:“傻瓜,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早着呢。”
肖国庆开心地笑了,王永洁好久都没有看见他那么舒心地笑了,她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他不仅仅是因繁忙生的病,而是心太累了。他心里积压了许多沉重的东西,沉淀得太多了,他需要有一种释放。
然而,李勇不在了,没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许多东西只能埋在心里慢慢消化。
或许,善于思考的人也是最累的人。
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