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将“私分土地”定为什么罪,王秀珍母子都不至于该死啊!严云生心里一阵阵涌起难以名状的热潮,像被马蜂蜇了似的既痛又痒,抓也抓不得,挠也挠不着。
一路上,杜国海十分关心地问候着他,伤到哪里没有?他头也不回,也不吭声,只是一次次无言地叹着气,脸上写满了许多难以名状的哀伤和无奈。
渐渐地,他心里又升起无尽的悔恨,他后悔那晚上不该让田正才带着武装民兵去抓蒋麻子,他责怪自己考虑问题不周,导致发生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经公社党委书记杜国海同意后,公社武装民兵释放了蒋麻子。
二
蒋德才等人将蒋麻子从公社粮库抬了出来。看到蒋麻子身上伤痕累累,他们难过地流下了眼泪。仅仅一天一夜的时间,蒋麻子就脱了人形,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肿得像个熊猫,嗓子沙哑得说话都很吃力。
蒋麻子躺在滑杆上,不停地问着秀珍伤着没有,谁都没有回答他,只默默地朝七里坡走去。
秀珍那一声“老公”的惨叫声,此时还在他的耳边回响。那悲惨的呼喊仿佛是从生命深处发出的,让蒋麻子心里一阵阵颤抖,他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祥之兆。
当蒋德才等人将蒋麻子抬到王秀珍灵堂时,蒋麻子悲痛欲绝地从滑杆上滚了下来,一下趴在王秀珍的棺材前“呜呜”痛哭起来。“秀珍啊……”蒋麻子用头不停地往地上磕着,那本已青肿的脸加上额头磕出的血更是伤痕累累了。
七里坡的人们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他们对蒋麻子的遭遇不仅仅是怜悯,更多的是尊重和钦佩。
这试验田让七里坡的人吃了饱饭,杀了年猪,是蒋麻子为大伙做的最得人心的好事,可也让蒋麻子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但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而且让媳妇和腹中的孩子付出了生命。看见蒋麻子悲痛欲绝的样子,在场的人有的跟着大声地痛哭起来。
冉广兴、肖国庆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蒋麻子扶到床上躺下。他们心痛地安慰、劝导着蒋麻子,要他节哀,现在最要紧的是严惩凶手,同时迫使工作组撤离七里坡,暂缓对“私分土地”的调查。
蒋麻子是一个明大义的人,他将心里的悲伤强压心底,听从了冉广兴和肖国庆的意见,开始了有条有理的行动。
第二天,王秀珍娘家的亲戚和七里坡的人们穿着白色的孝服来到了辽叶河公社。他们要求公社严惩凶手,为王秀珍母子伸冤。
杜国海书记将严云生副书记送回县城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刚回到公社,又遇这突如其来的伸冤请愿,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沉重压力。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公安特派员田正才的事,请愿的人群已来到了公社,他立即叫徐隆志去找田正才。
不一会儿,徐隆志回来了,战战兢兢地告诉杜国海,“田正才已两天没见人影了,也许他已逃跑了。”顿时,杜国海脑子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田正才闯下了弥天大祸竟然溜之大吉,气得杜国海直想操他八辈子祖宗。
此时,杜国海隐隐地听见外面人群高呼“严惩杀人凶手”的口号。
徐隆志建议杜国海出去见一见这群人,做一些说明和引导工作,同时,还建议召开公社党委会,研究如何处理王秀珍被害案件,他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良久才对徐隆志说:“你去接待一下这些人吧,晚上开党委会研究你的建议。”说完,满脸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吭声了。徐隆志有些尴尬地退了出来,低声地嘀咕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随即将请愿的人们带到了会议室。
请愿的人数太多,会议室里外都站满了人。徐隆志毕竟是在基层工作多年的农村干部,他首先安抚了悲痛的亲属,接着表态,公社党委一定要严惩凶手,给亲人们一个交代,还群众一个公道。他不紧不慢的语气,让人感到犹如隔靴搔痒,人们有些按捺不住了,大声地质问着他,要他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他一直搪塞着,始终未能给请愿人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我们上县城去,找县委书记伸冤。”这一呼喊立即起得到了响应,大伙不顾徐隆志的招呼,一哄而起地离开了会议室,跟着王秀珍娘家的人,走上了去县城伸冤、请愿之路。
一路上,王秀珍娘家的人呼天抢地地呼喊着,痛哭着。
徐隆志急忙向杜国海报告了此情况。那躺在办公室椅子上休息的杜国海一下蹦了起来,急促地叫喊道:“快,快将他们拦回来。”脸色一下苍白了。他跟着徐隆志踉踉跄跄地追到了穿着白色孝服的人群,站在前面张开双臂拦着请愿队伍,气喘吁吁地说道:“乡亲们,你们的冤屈我们已知道了,会很快给你们一个答复,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在明天内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答。”
人群中没有任何人理他,大家只默默地朝前走着。
杜国海伸手去拉王秀珍娘,却被王秀珍娘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上立即渗出了血珠。他痛得直咬着牙暗暗地骂了几句,无奈地望着人群的背影,心里黯然神伤,他已意识到接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