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感伤。
秀珍翻过了好几道山岭还回头望着那渐渐隐在天边的山峰,那山峰里还有她永远都忘不了的爸爸、妈妈。就这样,蒋麻子讨了一个比他小将近二十岁的年轻、漂亮的婆娘到家里了。
王秀珍一到蒋家就将那散乱无序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房前屋后的淤泥也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孩子们的破衣服也补得好好的。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个能干女人。
她白天出工干活,收工后喂猪、做饭,家里的活全揽了,乐得孩子们偷偷地挤着眼睛。几个孩子开始还不好意思叫她,蒋麻子也没有强迫孩子们,后来孩子们就主动叫她秀珍妈妈了。让王秀珍感动得泪水都掉下来了。
王秀珍原本是穷人家的姑娘,能干活又懂事,很善解别人的难处,生怕别人吃了亏。
到了蒋麻子家里,她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生活,在蒋家有粮食吃,还能养猪过年,这在她心目中已是件很幸福的事了。她心里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善待蒋家的儿女,她相信“善有善报”。只要善待孩子们,他们以后长大了就会对自己好。因此,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家里屋外她都费心地干着。
七里坡的老少们调侃着蒋麻子,说他老牛吃上了嫩草,说他一脸麻子居然还有那么好的艳福。老光棍王明权更是羡慕得流口水。
蒋麻子家里自从来了秀珍后,一日三餐吃得热乎乎的,家里生活也一下改变了许多。蒋麻子那开心的样子让孩子们都看出来了,每天总是主动问秀珍累不累,秀珍也总是抿嘴一笑,说不累。他时不时地偷偷望着秀珍红红的脸蛋,心里乐得开花,他又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
快过年了,七里坡山前岭后被白雪扮得晶莹剔透,圣洁无比,远远望去,让人心中骤然宁静。好一个瑞雪兆丰年。
四
新春的临近,年味更浓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饭了,秀芝却每天都朝晒场旁的山梁期盼地望着。
李勇回万川市办户口去了,他说来回三天就够足了,可这一去就快十天了还没有个回信。秀芝的心一天天地焦虑着,盼望着。李勇还说办了户口就在正月里选个日子结婚,秀芝那颗心期待得就像有个兔子在心里蹦跳着一样。
然而,那喜悦劲却随着李勇迟迟未归而渐渐减弱,甚至慢慢地变为担心了。
李勇回到万川市。爸爸、妈妈看见儿子迈着稳健的步子回来了,惊喜得张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儿子身子明显壮了,那苍白的病态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一下紧紧地抱住儿子,泪流满面地说:“勇儿,你真的回来了?”
“嗯。”李勇热泪盈眶地点着头。
爸爸在他的肩膀拍打了两下就扭头走开了,一边悄悄地抹着泪。儿子终于回来了,而且是那么健康地回来了,那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悄悄地落进了心窝,他心里激动地流着眼泪。
妈妈拉着李勇的手说:“勇儿啊,你咋那么倔呢?非得要回山里去?”
李勇将妈妈扶到桌边坐下,详细地讲了他回到七里坡后的情况。他说到秀芝为他治病采药差点掉下悬崖时,落下了愧疚的泪。
妈妈悄然地落泪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里一阵阵地酸楚,在儿子最需要关爱时,是秀芝向他伸出了温暖的手,让儿子有了生活的勇气。她深深地感受到了儿子对秀芝的向往。但她怎么都不明白,儿子对城里的一切怎么就那么厌恶。
妈妈让李勇先好好地歇息两天,让他在万川市过了年再回七里坡去。因为妈妈心里最不愿意的是儿子再次将户口迁移到永平县辽叶河公社去。将户口办到农村去太容易了,可要办回城里真难啊。妈妈是想让儿子在家过年,多待点时间能冷静地想一想,身体恢复后就在城里找一个工作,总比在那艰苦的山里好得多。
妈妈将户口簿藏了起来,李勇怎么找也找不到。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李勇不但没有平静,反而一天比一天焦虑、烦躁,他求着妈妈尊重儿子的选择。可妈妈每次都是默默地流着泪不愿多说。
李勇的心被撕咬着,他在妈妈的泪眼面前除了心痛不安外,真的很无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