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芝白天拼命地干活,想让自己累一点,疲惫一点,使其晚上的睡眠好一点,可无论咋样累,她每天夜里都感到难以入眠。
她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李勇那张苍白的脸和那望着自己久久不愿离去的眼神以及无奈的泪光,让秀芝心里沉沉的。她不知道李勇的病情查出了原因没有,她好担心,那牵挂让她总是放心不下。几次梦见他病愈回来了,她高兴地大喊起来,可李勇不理睬她,她失声地痛哭起来。当她醒来时,泪水打湿了枕头,她心里的焦虑、不安、担心、企盼搅和在一起,让她憔悴了,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王永洁好担忧,她主动与秀芝住到了一起,每天给秀芝讲着肖国庆、李勇调皮的事,千方百计让秀芝快乐起来。
秀芝心里明白王永洁在安慰自己,她十分感激王永洁的关心。
二
李勇在万川市中心医院检查的结果始终未能明确,医院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疑似白血病”,附加说明了叫什么“血液中毒”。这个结论让李勇爸妈辗转难眠,一直瞒着儿子不敢吭声。
李勇的烦躁情绪让他们一天比一天焦虑,最后,他们在医生的劝告下,决定让李勇办理病残手续回到城里。
但如何对李勇讲呢?他们冥思苦想了许久,才决定让医生给李勇讲,说是回城里是为了有利于治病,因为他的病治疗需要的时间很长,回到城里可享受城市居民的一切供应待遇。
李勇一听就火了,将病床边的杯子一下砸在地上,脸色铁青地说:“我不相信你们的鬼话,我要回七里坡去。”
李勇爸立即上前拦着他,焦急地说:“勇儿啊,医生是为了你好,你可别这样急,啊?”
李勇一下闭上了眼睛,斜躺在床上,泪珠滚了出来。
那天晚上,爸爸将李勇接回了家里。
爸妈一起坐在李勇的床前,内心不安地说:“勇儿啊,妈知道你心里急,可妈比你还要急啊!现在你还不能完全自理,就这样病着回农村去,能行吗?你这样做不如让妈先去死了,妈能让你这个样子回去吗?妈知道你是担心妈累了,勇儿呀,你的那份孝心,点点滴滴都浸透在妈妈的心底里,你若是真心让妈妈放松,让妈妈少一点累,你就听妈妈一句话,先将病残知青手续办回城吧,等你病好了,妈妈可以再送你回七里坡。”说罢,妈妈泣不成声地捏着李勇的手。
爸爸在一旁也悄悄地抹着泪,屋里的空气也被那感伤凝固了似的,让人透不过气。
良久,李勇爸才轻轻地说:“勇儿他妈,别着急了,让勇儿想一想吧。”他顿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都怪我这腰不争气呀,不然……”他一下说不下去了,突然他把着门柱“呜呜”地哭出声来。
李勇鼻子一酸,心里涌上悲伤,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一下抱住妈妈,断断续续地说:“妈妈……我……我答应您。”说罢,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让妈妈心里一阵阵颤抖。
爸爸扭头走出了门外,站在院坝里,仰头望着天空说不出话来,他的心里比儿子更痛。
第二天,万川市中心医院用一天的时间将李勇的疾病证明手续办好了,明确地提出了意见,给予李勇办理病残回城手续。
李勇妈妈紧接着就完善了万川市的接收手续,又立即带着李勇哥哥一道乘车赶到了永平县城。
他们在县城里住了一夜,一大早就朝辽叶河公社赶去。
他们赶到七里坡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辽叶河公社到七里坡的路不但陡峭而且险要,让李勇妈妈和哥哥第一次体验到了农村的艰苦。
李妈妈疑惑着,怀疑儿子的脑子是否出了问题,这么闭塞、艰苦的山区儿子居然还要坚持回来。
李勇哥哥与妈妈的观点非常一致地认为,必须让李勇回城里去,在城里无论干点什么事都比在七里坡强。
当他们来到知青屋里时,王永洁还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琅琅的读书声给大山深处带来一丝生气。
王永洁见到李妈妈来了,惊喜地跑出教室,拉着李妈妈的手,将李妈妈拉进教室,叫了一声“起立!”孩子们一下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王永洁领着孩子们喊了一声“李奶奶好!”稚嫩的童声让李妈妈心里感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