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目。
谭永正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憾和感染了,不由得说:“忽如一夜东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还兴致勃勃地钻进林子里看了看。他钻出林子后,高兴地拍着冉广兴的肩膀说:“老冉啊,抓得不错嘛,这是党支部带领贫下中农战天斗地的光辉成绩,为改变山区面貌做出了样板。一是绿化了荒山,二是创造了经济价值,为贫下中农提高收入打下了较好基础。公社党委要向县委汇报,让县广播站宣传你们的事迹。同时,号召全公社向你们学习。”他的语气十分激扬,时不时地还拉长了声音,让冉广兴听得心里发慌,脸上感觉火辣辣的。
冉广兴几次打断他的话,向他介绍这沙子坡的桐子林是二队知青肖国庆、李勇带着大家干的,连树苗钱肖国庆都出了很大一部分。
谭永正没等他说完就不愿听了,手在空中一挥,说:“这咋是一个知青带头干的呢?没有党的正确领导,没有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能干出这样漂亮的事吗?能吗?应该说这也是‘批修整风’结下的硕果。”
冉广兴眉头紧紧皱在一堆:“谭书记,这是七里坡人们有目共睹的啊,肖国庆当初提出开垦沙子坡时,队里还有许多人是反对的,包括我都是后来才支持干的。”
谭永正有些不耐烦地说:“好了,老冉,我让公社的蒋祖明同志专门来你这里认真总结一下,将先进事迹材料上报县委。标题我都想好了,叫‘荒山绽放幸福花’。”
说完,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神情显得那么自得。
冉广兴无奈地笑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谭永正还顺着那西大路的石板路看了一趟。一路上,兴致未减地高谈着‘批修整风’如何结合农村生产促丰收。
冉广兴不知说什么好,只有时不时地“嗯”一声。
谭永正书记离开时,握着冉广兴的手说:“老冉,沙子坡的开荒改造一定要好好总结,争取在县里为你们好好宣传一下。你的党支部书记职务从今天起就恢复了,我明天主持召开公社党委会研究,决定后就正式通知你,你要像以前一样将光明大队的党支部工作抓好、抓紧、抓扎实。”说罢,十分爽心地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带着公社一行人离开了七里坡。
冉广兴望着谭永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不但没有官复原职的喜悦,反而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兴味索然地低着头朝蒋麻子家里走去。
冉广兴来到蒋麻子家里,一对老伙计默默地抽了许多烟,心里有种难以名状的苦闷,他们越来越觉得县里、公社所叫喊的东西与农村的事不靠谱,上下所想的东西相去甚远。
蒋麻子显得要豁然多了,他心里最大的原则就是只要能吃上几顿饱饭就行。
他将冉广兴留下来,用红苕酒招待了他。
冉广兴将谭永正书记来考察沙子坡桐子林的事讲了一遍。
蒋麻子满不在乎地撇了一下嘴,猛喝了口酒才说:“老冉啊,我知道你的心意,是为肖国庆的事说话啊,可你也别太老实了,这个谭书记是‘弹花匠’的女儿———只会弹(谈),不会纺。看他那个鸟样,我站都不想站到他那边。他是个猴子变的,只想往上爬,对他那一套我是不愿听的。什么‘批修整风’与生产相结合,那是扯鸡巴淡的。只不过今天让我高兴的事,是他恢复了你的书记职务,你又可以帮一帮李勇和王永洁了。”说罢,蒋麻子喝了酒,长长地叹着气,“咱七里坡知青个个都是能人,可就是那么受磨难。”
冉广兴默默地点着头,顿了一会儿,低头轻轻地说:“李勇和肖国庆的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我真的睡不着啊。”
他俩接着沉默了许久,谁都不想说话,各自端着酒碗喝着。
蒋麻子看见冉广兴那难过的模样,有意岔开话题,带着醉意说:“老冉啊,我看秀芝对李勇的意思是那样强,你也得给李勇讲一讲,秀芝很不错,他娶了秀芝是会享福一辈子的。”
冉广兴也喝得差不多了,半眯着眼睛说:“麻子,你那双眼睛不行,还没看出李勇也喜欢秀芝吗?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李勇爸妈没能点头,李勇他能点头吗?”
“哦。”蒋麻子明白了似的,“哎,现在的知青讲的是自由恋爱,李勇咋就不能自由一回呢?”
冉广兴双手一摊,摇着头,说道:“麻子,今年无论如何都要让李勇去上大学,不然,咱会心神不安的,至于秀芝的事只能走着瞧了。”蒋麻子默默地点着头。
那晚上,他俩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感伤,聊了许多过去的事。
那天,他俩居然都把自己灌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春耕结束了。远远望去,波峰浪谷似的山峦由裸露的褐色渐渐变成了浅绿。大地在人们的手中一年四季变幻着不同的颜色,像姑娘们在不同的季节里的梳妆打扮一样,总是表现得那么生动、美丽,让人遐想。
七里坡山野里的绿色今年来得要早些了,更让人感到那嫩绿的色彩要比往年显得厚实些,像吃了饱饭的孩子一样,个个色泽光鲜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