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知道彷徨是什么滋味。
他手捧着河水喝了几口,淡淡的甜味让喉咙感到舒服、滋润。肖国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扛着扁担向七里坡走去。
登上金竹岭,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淡淡的清辉让山野披上一层薄纱,显得那么朦胧;山下的农舍闪烁着昏暗的灯光,远处的山峦就像一幅写意水彩画,若隐若现。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思考着黄国忠书记的话,“假若集体土地的庄稼像农民自留地的庄稼一样,现在的农民是不会缺吃少穿的。农民的日子也不会比城里差。”他心里逐渐思考着一种办法,就是将每家每户的自留地多分一点,让大家能在多一点的土地里下功夫耕耘,至少让大伙能渡过“荒月”。
这个办法或许是刺激大伙积极性的有效办法,但也是危险的办法,若被上面查出来,那是要受处分的。他想到这些不由得心跳有些加快,脚步也越走越快。
肖国庆回到知青屋,急急忙忙地吃了两碗冷饭,就往蒋麻子家里走去。
当肖国庆将所思考的办法告诉蒋麻子时,蒋麻子连连摇头,他说那样做大伙倒是受了益,可上面知道了,受处分的是队长和副队长,再说,全队这么多人,不可能保得住秘密的。
以前有的地方干过这种事,被人向公社检举了,结果让生产队长在“四清”运动时被逼得吊死。
那时的罪名叫“私分集体土地”,也就等于是私分集体财产。
蒋麻子十分严肃地对肖国庆说:“小肖呀,千万不能那样折腾,你是副队长,万一有什么事,你以后还能去上大学吗?出了事情,你这个副队长也是要承担责任的。”蒋麻子手往上一扬说:“别瞎操心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也沉住气干吧。今年李勇上大学去了,明年你也去上大学吧,你的本事就该到更大的地方去发挥。”
蒋麻子的话让肖国庆感到有些意外,这本来就是解决大伙饿肚子的最好、也最简单的办法,蒋麻子却毫不犹豫地把它拒之千里。
蒋麻子的态度,在肖国庆心里的震动无异于响了一个炸雷,农民那么苦、那么累,可又那么麻木,在生存都有困难的时候还这样无动于衷。
这土地本来就属于农民,可在属于自己东西的面前却那样战战兢兢。
肖国庆摇了摇头,没说更多的话,哑然无语地离开了蒋麻子家里。他心里仍在思索着,一定要让七里坡的农民能过上好日子,一定要拿出一种让蒋麻子认同的方案来。
当他回到知青屋时,王永洁与秀芝也来了。
看见肖国庆若有所思的样子,王永洁大声地“喂”了一声,“那么心事重重地干啥?”
肖国庆让她俩坐下,然后神秘地说:“本人现正谋划着重大军机。”
王永洁说:“别卖关子了,说吧。”
肖国庆将扩大自留地的想法和蒋麻子的回答讲了一遍。
王永洁当即态度坚决地表示不能那样做。她说那样做的话,不但蒋队长、肖国庆要承担责任,而且冉书记也没有退路,会使冉书记、蒋队长受伤害。
秀芝也不支持。她也认为全队的社员不可能个个都能保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肖国庆明年上大学的理想就会落空。
肖国庆缄默了,默默地抽着烟,王永洁望着他那凝重的神情,也跟着沉默了。
肖国庆忽然说了一声“有了!”
“什么有了?”王永洁急忙问。秀芝也专注地望着他。
肖国庆想到了另一个方案:将一部分土地拿出来做“试验田”,划到几个生产小组去,由生产小组负责试验田的生产。在试验田的具体操作上,实际是让生产小组的每一户负责其中一块土地的耕种和收割,在确保上缴队里的公粮后,多余的粮食归自己所有。
无论谁来检查,当发现集体土地里的庄稼像自留地一样好时,可解释因为那是“试验田”,对上可以遮掩过去,当有人真的要去告状时,可由生产小组负责解释并承担责任。
王永洁与秀芝半信半疑地对视了一下,没吭声。
肖国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每一个生产小组由相处关系融洽的农户组成,相互间较为信赖,最好有一定亲戚关系。这样,相互才会有包容性,也相对较为稳定。”
秀芝的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笑着点了点头,她认为肖国庆这种方案可以避免一些危险,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冉书记和蒋队长。秀芝的话让肖国庆一下兴奋起来,他要马上去找蒋麻子。
王永洁要他再考虑一下,尽量完善,一定要有可靠性,天亮后再与蒋队长商量。
肖国庆却按捺不住地说:“我现在去叫他到知青屋来商量一下,以免影响孩子们,也是为了保密。”他边说边跨出了门槛。
秀芝朝王永洁伸了一下舌头,眨了一下眼睛,诡秘地笑道:“永洁姐,要管住他,可得下功夫哟!”
王永洁的脸“唰”一下红了,“我可没想管住谁。”
秀芝用手指压住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