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孩子时就知道他,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过年时为乡亲们写春联从不收钱。乡亲们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然,早就死了好几回了。可他的两个儿子是浑蛋,怕沾了污点,居然将老爹赶了出来。你知道吗?伍诗银现在住的那间竹板房也是生产队和乡亲们为他盖的。”
冉广兴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了呛人的烟雾。他自言自语道:“这些年来,我也许真的落后了,许多事都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冉广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两眼凝视着墙角一动不动。
肖国庆被他那一副为难的样子搞得不知说啥才好。
“小肖啊,你们知青还要注意自己的政治影响。”冉广兴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的好心我很理解,可有的人不一定能理解,你们都根红苗正,要为前途着想,不能去做自己做不了的事。”冉广兴的语气透着诚恳。
是啊,山乡里的人忠厚啊,他们善良得叫人心疼,可忠厚人的日子咋就过得这么难呢?他们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生活,上级怎么说,他们就不折不扣地执行,无怨无悔地去做。
肖国庆沮丧地回到知青屋。
“冉书记同意了吗?”李勇急忙问。
肖国庆摆摆手说:“不得行”。
“啊,那咋办呢?”王永洁失望地问。
肖国庆无奈地说:“这不能怪冉书记,他当不了这个家,他也是一个厚道人,他也同情伍诗银。”
王永洁的情绪一落千丈。李勇倒在竹椅上不吭声了。
肖国庆取下挂在墙上的二胡,坐在院坝上,对着月光下的原野,拉起了久违的《江河水》。曲子悠悠飘荡,轻轻地在山峦中流动,曲声如诉如泣。
李勇和王永洁也悄悄出来,默默地看着肖国庆的背影,心情随着那哀婉的旋律起伏。
“别太伤感了。”王永洁拍了拍肖国庆的肩膀。
肖国庆没吭声。
“国庆,别急,伍老师的生活我们帮一把就行了,你比我们聪明,有些事不能较真。”李勇说。
那天晚上,三人心情都很沉重。打那以后,伍诗银的生活就由七里坡的三位知青承担了下来。
从此以后,王永洁担起了两位老师的教学工作,她将课程进行了组合调整,保证了正常教学。她确实很累,每天晚上回到知青屋都是夜深人静了。她从心里感激肖国庆、李勇对她的关照。没有他俩的帮助,她也承担不了这么多的教学任务。
王永洁与付天成老师中午要在学校里烧饭吃,他们的灶屋里有时就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块柴火或是干透了的松枝,有时灶台上、讲台柜里放进了青菜、萝卜、土豆。王永洁不允许同学们这样做,可一直未能制止住,她更不知道是谁做的,她被孩子的行为深深感动了。
六
秋收以后,肖国庆再一次对七里坡的土地进行了调研。他对土质进行了排序分析,并制定了一套区别作物种类和土地的种植方案。他认为生产队有部分地适合种植川芎等中药材,并拟定了上百亩荒芜着的沙子坡的治理方案。他的方案就是在沙子坡上种植桐子树,还对种植收益进行了分析、预测。根据他的计算,生产队每年可增加近千元的收入。
这笔钱,对七里坡人来说,是很不得了的收益了,还可将全队劳动力每天八分钱的价值提高到一角二分或一角五分钱,使劳动力价值翻番。他的方案得到了王永洁的支持,并要他尽快说服蒋队长组织实施。
李勇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山里的农民多少代都在这里种田,对自然规律已经很了解,难道还不知道这七里坡的田地咋种吗,并质疑肖国庆方案的依据缺乏真实性和可行性。
肖国庆搬出一大堆关于山区农作物及土壤学方面的书,以证明其方案是有据可依的。
李勇不屑地笑了笑:“你别给我看,我又不懂土壤学。你说得天花乱坠,蒋麻子队长不同意,你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我一定要让他心先动,然后再行动。只知道挖黄泥巴,七里坡的人会永远穷下去的。”肖国庆显得信心满满,边说边捏紧拳头,显示他要将此事进行到底的决心。
王永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
第二天晚上,肖国庆哼着《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的曲子来到蒋麻子家里,满怀热忱地将七里坡经济作物种植方案交到蒋麻子手里。肖国庆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画的示意图,津津乐道地向他一条条地讲解着。
蒋麻子一声不吭,待肖国庆说完了才抬起头,用一双小眼睛望着他,那眼神中分明带着怀疑。他从木板凳站起来,声音低沉地说:“我知道了。”那语气明显带着不屑的意思,让肖国庆的兴致陡然降温。蒋麻子的婆娘高声说:“小肖,你晓得啥子哟,这一年到头粮食都不够吃,还要去种那玩意儿,不是扯淡吗?”
肖国庆被哽得透不过气来。
蒋麻子接着说:“国庆呀,你不晓得农村的事,那桐子树根本就不用种,那是大自然自己长的东西。”蒋麻子磕了磕手中的烟杆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