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怔忡的看着迎面涌来的人群,怔忡的看着人群中熟悉的脸庞……又觉得那是陌生,那个男人的眸子永远深邃冰冷,深不可测,天踏下来会微然不动,绝不会惊慌措乱的看着一个人,好像还有蒙蒙水汽,其实绍青桐也一直以为他是不会哭的。而此刻他的眼眸清亮,日光有些亮得过份,不深邃,只是黑,像墨染过的那般,就是这样的底色反倒映得一切情绪变迁都清析可现,逃无可逃,只能这样失措又无助的暴露于人前,猜想他该是不安的,他这个样子就像被人撕去了表皮,内里皆是脆弱柔软,呈于人前,难堪而错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绍青桐想起那句唱词,稚气的想要抬起自己的手看一看,看掌心里是否真的长出纠缠的曲线。
容岩像是怕的,桃花眸子如同电影的胶片,惊怔,哑然,欣喜,再就是水雾浸染,定定而灼灼的看一个人时,太多种不明掺杂一起就成了缭乱……那一场别离来不及说再见,此刻打了照面,忽觉得,一个人已经远离他,一光年。
真是太猝不及防了,没有准备的时间,她没想过再见,便一时片刻也没做过准备。像天踏地陷,像转眼世界末日,而呼啸着来呼啸着去的这些人通通是赶去赴死。
越走越近,方觉世界临风依旧,而他也临风依旧,风华仍是当年,丝毫不减。看来这世界谁少了谁,都可以活得很好。
绍青桐一步都没有慢下来,擦肩,而过。步伐反倒快了起来。
听到了一声呢喃,像一个久睡成痴的人呓语:“素素……”轻轻的一嗓,宛如叹息。
绍青桐只觉得像雷,五月晴空里闪了电。她没有回头,她不是白君素,而那个男人,不过一个陌生人而已。
身体轻轻前扑,已经被人自身后紧紧揽住,撞击之后闷哼从胸膛内挤出来,分不清谁是谁的。男子已经狠狠将人抱进怀里,转身,步伐大而仓促的追上来,他这是失了控,不分时间场合的失了控,连原神都是脱位的。觉得她是复活了,或许自已已经死了,但不管怎样,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终于见到她。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深夜,而是在花白皎洁的日光下,容岩情不自禁的想,这一次维系的时间会不会久一些?不用眨眼的时间就消散了,他只觉得是愣了一个神,两手却残忍的空空,然后漫无边际的只剩怅然。他觉得那样很难过,像生不如死,一个人痛苦的活着,远不如干脆的死了。但他那样理智的人如何会相信轮回转世,化茧成蝶的说法,人一死,便是连情骨都斩断了,何况是记忆和思念。他知道哪一样更容易些,可是他仍旧想要痛苦的活着。活着,他永远记得那个叫做白君素的女人是谁,长什么样子,连初见时的模样都深烙脑海。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愿,也不甘。如何会甘心?他哪一时对她不是全心全意。白君素,既然再见了,就跟他讲一讲良心。全世界都可以说他没有良心,但她不能。
绍青桐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没有反应。事实上她没想到这个人会大厅广众做出这样的举动,这不是他的风格。以为那一个错身就算错过了,一个不记得,一个想忘记,岂不是这世间最完美的一拍即合。却没想到……他将脸沉进她的肩窝里,像有什么东西洒落出来,沿着她纤细美好的脖颈一路下滑,滑到衣服内,滑到身体里,温热温热……
容岩喉结动了动,干涩疼痛得像要说不出话来,半晌,也只能唤她:“老婆……素素……”他真是怕极,缠在她身上的手臂很紧,像要将人一拦两半。
绍青桐从身体连带灵魂都震了下,勉强的侧过头,没想到自己已经修练得这样好,竟能笑得出。
人群已经散尽,滚滚车流如红尘一般将两人淹没其中,就在那道狭窄的斑马线上。绍青桐的声音掺杂在汽笛声中:“呦,你谁啊?这么客气。”张口就叫老婆。
容岩不肯抬头,像还情深义重的陷在一场梦里,沦陷得死心踏地,每一次都是这般,她不认他,他却不想醒来,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觉得生无可恋,唯这点儿气息觉得十分美好。
绍青桐却已经急了,还好不远处就有交警,她一只手臂抡得老高,示意他们过来处理一下。纳税人遇到麻烦了,需要公仆伸出援助之手行个方便。
其实不用她叫,交警就已经赶过来了,这一对男女用情得实在不是地方,滚滚车流啊,那玩得不是激情,也不是速度,是命!这么公然在大马路上搂搂抱抱不仅生命安全有危险,也影响市容市貌。这事交警没法不管,唯怕没出手问出点儿什么,这两人就散了,只见交警一路跑得飞快,再一看,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家都来凑热闹。
绍青桐对s城现在的执法状况一下有了改观。
交警想先把两人带到路边去,容岩就跟死了一样,抱着她一动不动,也不抬头,或者是睡着了。
大家都很没办法,只能当场寻问。
绍青桐很坦然,当即表明自己很郁闷:“我也莫明其妙,好好的走着路呢,就被人这么给抱上了,还叫我老婆。说什么‘素素’,我可不叫这个名字。”说着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递给交警:“您看看,我不是什么素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