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素,你不能这么残忍对我……
容岩指掌攥紧,手臂上青筋绽起,正晌午的日光那样灼热,刺进他的眼瞳里把千年的寒冰都融化了,点点水汽蒸腾,容岩薄唇抿得很紧,看不清前路,水雾茫茫,他一路开回家,几乎横冲直撞,两次跟人追尾,并非有心,只是双眼被什么东西摭挡住了,全世界都处在一片迷离不清的混乱里。觉得一切不该这样,昨晚她那么温柔,几个小时前还在他的怀里,他短暂的假寐就做了美梦,从家里出来一直舒心异常……
消防车和救护车都已经到了,老宅上午派了人过来,本来是打算在白君素生产之前照顾生活起居的。容家又不是请不起这几个下人,就算容岩他们喜欢独居,也不能让一个孕妇独自呆着,容岩那么忙,他们如何能放心。管家带人过来时,大火已经着起来了,从内而外烧起来,烟尘滚滚,等外面见到火光时,里面只怕已经燃尽。这片别墅区的建筑相格甚远,独自占地面积而大,如若不是烧得格外引目,很难被人发现。也不知烧了多久,才有人看到报了警,随后大宅的人也过来了。当即都吓傻了,赶紧给老宅那边打电话,消防车随即而至,故不上其他先冲进去救人,管家歇斯底里,已经开始打颤,不知容岩和白君素是否就在里面,老泪纵横:“快救人啊,我们少爷和少奶奶还在里面……”
消防员踏进去的时候已然绝望,内部都烧空了,如若真的有人,就算有九条命也凶多吉少。猜想是瓦斯爆炸那一类引起的意外火灾,而房子太大,易燃易爆的物品太多,一旦引成一条火龙,转眼就能酿成滔天火势,房子虽然大,也经不起这样烧。最后在客厅找到一俱烧枯的尸体,真的已是枯骨,熏黑的一俱骨头架子,被消防队员从里面抬出来。从形状判定是个女人,除此之外再没找到其他的死者。管家这才断定容岩没事,想起给他打电话。
容岩回来时,容父容母早已经赶过来了。容岩家里连半个佣人都没有,如果是个女人,除了白君素还能有谁?一尸两命,即便不用任何人去说,一旦想到就是致命的打击。容母嚎啕大哭,平时里的优雅一点儿不见了。容父脸色苍白,只言未说,昏死过去,救护车快速将容父和容母送去医院。外加了一些看事的人,场面一时混乱吵杂起来,唏嘘感叹声蔓延开来,由其知道女主人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更加喟叹是惨绝人寰的一幕。
容岩冲破人群跑过来,那一日他风度翩然的出门,一身浅色的休闲装映得眉目如画,丰神俊朗,他从来都是玉树临风的样子,生意场上没人见过容总失起态来是什么模样。即便天踏下来,当着外人的面他也绝不袒露半分真情,他深知战无不胜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捏到软肋,刀枪不入才最能所向披靡。他谨遵了这么多年的泰然优雅,冷性淡薄,这一刻却忘记是怎么一回事了。要他怎么含笑?说他容岩是金刚不坏身,无懈可击?这里躺着他的女人和孩子,连温度还残留在他的身上,此时此刻却有人说,容总,你看啊,那就是你的妻儿。容岩摇头轻笑,大大的一个讽刺,像不可置信,呵,这不过一俱枯骨,怎么可能是他的妻儿,谁天大的胆子,敢跟他开这样的玩笑?他的老婆什么样?面容干净,精灵古怪,会哭会笑会爆粗口,怎么可能安静如斯的躺着。她的恨还没平息,她的竹马还危在旦夕,她怎可能就这么放手了?容岩蓦然站起身。
管家看出他的意图,一嗓唤住他:“少爷,这就是少奶奶,里面再没有其他人了,您别进去,危险。”
容岩目光陡然沉顿,定格在一处良久都像失了魂魄。血肉虽然烧没了,可是真金白银化不了,手骨几截已经烧断,还有那一点亮晶晶的,便越发刺目难掩。有声音唧唧喳喳响在耳畔:“钻石大了有什么好,还不是一块碳,搞得跟爆发户似的,小一点看着更精致。”可不就是一块碳么,化成灰烬,再大再足两当初的痕迹都丝毫不可见寻。缺失了一块,只剩一圈铂金,这是他送给她的婚戒,已然残缺不全,命运像极了他们这场婚姻的结局。容岩才终于缓缓蹲下人,慢慢的将这副枯骨抱进怀里,双腿一沉,跪到化了雪水的地面上,染了一身的污渍,终于像回过味来,一切都瞧清了,反倒出奇的安静,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连神色都静寂如水。就似他的怀里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睡着了,被他这样揽在怀里轻轻的晃,一切都美好如初,命运不过有惊无险,但谁说就走到头了呢。
刘启明闻讯赶回来时,隔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两天了。
容父自那天开始卧床不起,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刘母虽不至于,但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她不喜欢白君素,可怎么也是条人命,她再凶残还到不了对人命视若无睹的地步。何况白君素的肚子里怀着他们容家的血脉,这样的当空不是掐人的喉颈么。
刘启明本来要上楼安慰容父几句,被容母阻拦:“别去打扰他,让他休息吧,这事别人说了都不管用,非得他自己看开。我去看看容岩吧,听下人说他这两天状态不好。”
怎么好得了?妻儿一朝丧生火海,再冷血无情的男人也可被煎炸出感情来。何况容岩到底真无情还是假有意,还都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