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初雪
已是隆冬,这是洪国第一场大雪,身着白衣的女子推开紧闭的门户,见到的是被冰雪所覆盖的大地,
四处皆是白雪皑皑,门前几株挺拔的松树上也满是积雪,将军府中的仆人正将树上积雪打落下來,扑簌簌落了一地,
这样寒冷的天气,女子却光着脚丫走出房间,身上除了单衣就只披了一件白色的狐裘,
“大小姐,天寒地冻,您身子又弱,怎可赤足而行,”她身后忽然传來男子焦急的喊声,
她慢慢回头,看到來人,不由掩面轻笑,
“方磊,你今儿个來的倒是早,”
只见那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说不上英俊,可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此人正是当日为救沈汐被白虎所杀的曹进将军,临终前托孤给沈汐的私生子,方磊,
也不知是否被沈汐的笑容所迷,方磊站在原地失了神,
“既然你已经來了,那么也省去我找你的功夫,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都说给我听如何,”沈汐款款走到方磊身前,妩媚一笑,
“大小姐,属下不能说,”男子满脸愧疚地深鞠一躬,任凭沈汐怎么问都咬紧了牙,似乎真的有难言之隐,
大病初愈之后,沈汐依稀想起自己有意识的最后那一晚,有人闯进死牢,杀了所有的狱卒和牢头,然后还放了一把大火,
刚开始她也以为那个蒙面人是齐恪,但当那人目光与自己相接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是一双仇恨的眼睛,他想沈汐死,浓重的杀气就算蒙了面也掩饰不了脸上的不屑和愤恨,
热浪袭來,沈汐退无可退,她听到不远处尹清风和白晓静所在的牢房也传來呼救声,她使劲全力想要踢开牢门,但怎么也踢不开,
她听着那呼救声渐渐小了下去,心里的越发惊惶失措,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那个时候,她的五脏六腑都开始钻心地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在剧烈的疼痛中,她开始神志不清,出现各种幻觉,
她看到慕容谦就站在离她只有数米远的地方,明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可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他,
她的手被人一把抓住,而后她就被强行扒开嘴巴咽下了一颗药丸,
药力开始发挥作用,她的神智也终于清晰起來,慕容谦的幻影也消失了,
抓着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的男人,是她爱过,又恨过的师父,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喊他‘宫少陵’,那明明只是齐恪用來欺骗自己的一个假名字,更可笑的是,齐恪听到这三个字,竟忘记良人正身处火海的险境,低下头忘情地吻住沈汐干燥的红唇,
她的心本能地想要抗拒,可身体却对这个吻起了回应,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
在齐恪无尽的柔情中,她终于沉沉睡去,等她再睁开眼,就已经身在洪国,她看到母亲和哥哥都围绕在她身边,两个人都是疲惫不堪,
沈汐这才知道,自己经历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差一点就会迷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醒來,因为她在人世还有舍不下的人,
本以为离开昆国之前,总还能再见慕容谦一面,沒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还沒有告诉他,一直以來,他的付出和牺牲都让自己感动,因为这一次濒死的体验,沈汐了解了生命的重量,
从前她根本不将生死放在眼里,一心保家卫国,认为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现在她很怕自己会死,
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就连再见心爱的男人一面,也都是奢望,
慕容谦,你现在何方,我想你,很想很想,
女子长叹了一口气,仍是赤着脚在洁白的雪地里行走,这里银装素裹,好不美丽,只可惜略显悲凉了些,
沈汐漫无目的地继续走,丝毫沒有注意到有人早就站在暗处看到了她和方磊交谈的全过程,
包括她的叹息,都被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爱情,本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若果参杂了其他人,便会成为世间最致命的穿肠毒药,
方磊目送沈汐渐行渐远的身影,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树后有人的气息,
他立刻上前查看,只见那容姿绝世的美貌男子正站在松树的背后,直愣愣看着沈汐走远的方向,
“齐恪大人,您怎会在此,”方磊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后者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无事,上朝前过來看看她罢了,今日她可有说些什么,”齐恪凤眼微眯,右手背在腰后,轮廓分明的脸看上去犹如鬼斧神工般精湛,
方磊看着他,只觉得世上唯一能配得上齐恪的人,就只有沈汐,
“大小姐只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属下沒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