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鸳进门的时候,绿衣正在帮皇后换衣裳,她说这还是去年皇上命人特意裁制的冬装,可皇后一直病着也就搁置到箱底了,
被烛光照得暖黄的房间里,皇后一身紫色华服由绿衣搀扶着在镜子前照來照去,生怕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问凤鸳这衣服如何,
凤鸳淡然地看着她,道:“皇后娘娘是百年难得的美人,不管穿什么都不掩姿色,”
讨巧的话总是让人心里舒坦的,皇后红唇弯起,笑得像恬静而华美的牡丹,她瞧了瞧窗外,又拧了拧眉,“今晚怎么这么漫长,也不知何时才能天亮,”
佳人思君君未在,粉妆笑待到天明,
这样的场景在凤鸳看來有些熟悉,那时母后听说了民间广为流传的乞巧节,心里喜欢得不得了,父皇便答应她待天亮时与她出宫瞧瞧,
母后很是兴奋,便叫人将当季的衣服都拿了出來,与贴己的丫鬟试了一件又一件,在镜子前照了许久,
当时凤鸳年纪不大,就坐在一边有些奇怪地看着母后,心中不解一向谨慎持重的母后为何突然变得像小孩子一样,
“鸳儿,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虽然感到困惑,但凤鸳并沒有多话,她甜甜地笑道:“母后这么好看,不管穿哪一件鸳儿都觉得好,”
母后笑了,温柔的笑声听起來很是动听,她也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突然发现这只是一场回忆罢了,
眼前的女子在两支凤钗间徘徊不定,一会拿起这个,一会又拿起那个,最后还是只得问凤鸳,
从记忆中猛地抽离出來,凤鸳的笑容顿时僵住,绿衣可不乐意了,“医仙,娘娘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话啊,”
凤鸳回过神,低首瞧了瞧,却一眼看见锦盒里那一只熟悉的凤钗,
火凤蹁跹于云,彩石镶嵌于云底,
竟是母后最珍爱的那一支,
她瞳孔一缩,寒冷迅速贯彻心底,她强忍着鼓噪的怒意,道:“凤钗虽美,可依小女看并不衬得上娘娘,娘娘还是另择佳物吧,”
“医仙这次可看走眼了哦,”皇后还未说话,绿衣就抱不平起來,“医仙可知道这钗子是什么由來,这可是件宝物,世世代代从凤族人手里传下來的……”
“绿衣,”皇后嫌她多话,便叫她住了口,
绿衣悻悻地嘟嘟嘴巴,再不出声了,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已如同星星之火,燎起一大片的草原,
凤鸳攥住拳头,视线止不住地颤抖,她盯着那支钗子,冷道:“皇后娘娘就这么喜欢夺走别人的东西吗,”
皇后与绿衣俱是一怔,讶然回望,
“它的身上沾满了别人的鲜血,包裹着别人的冤魂,这样的钗子,皇后娘娘也敢戴在头上,”
“大胆,”绿衣喝道,“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多嘴,就算你治好了皇上又怎样,你不将娘娘放在眼里,皇上照样会治你的罪,”
“皇上,”
凤鸳起身,讥诮地笑笑,“绿衣不必担心,就算小女犯下再不可原谅的罪过,皇上他也沒有机会惩罚小女了,”
皇后神情凝滞,“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看着凤鸳嘲讽的眼,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阳初升,晨光从窗照射进來,映得凤鸳眼底薄凉如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來一道尖细的男声,,“皇上,,薨了,,,”
,,
宣治六年,苏浣病逝,人们都说他爱子如命,太子苏墨这一去令他身心俱损,只是为了江山社稷,才对北疆一忍再忍,
可实际上,北疆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割地十三郡对原本国土就不辽阔的北疆來说,是不小的代价,
“大皇子,可以出发了吗,”
新來的小公公颤颤巍巍地问,苏砚一身吊丧的白衣,神情淡漠地看着一大一小两具棺材,
贵喜他陪皇上去了,死前,他老泪纵横地捏住苏浣的手,力气大到整个手臂都在颤抖,除了得偿所愿的欣慰,他的心里一定还有几许不忍,但怎奈命运弄人,他受尽了苦痛却又从施痛者的身上获得善待,于是也就注定了他最后两难的结局,
凤鸳走在队伍中央,遥遥地看前方静默的身影,他总是这样,让人看不透心中所想,这一次就连她也无法确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究竟是喜是悲,还是与贵喜一样悲喜交织,
今晨,皇上薨了的消息刚刚传入各宫,皇后娘娘就急火攻心晕死过去,凤鸳照旧给她开了药,然后在绿衣仇恨的目光里漠然离开,
皇后的病是多年攒下的,恐怕是再也好不了了,凤鸳不知道苏砚打算如何处置,也不知自己究竟该怎样面对,
国仇家恨,哪里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我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一声撕心裂肺的辱骂,队伍里霎时冲进來一个疯癫的女人,她只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脸色惨白得可怕,
在见她的第一刻,凤鸳就辨认出这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