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请万岁明示。”
“很简单。向朕。向朝廷承认你有罪。还要在奏折中向朕进言。就说宋金交战多年。不但将士损伤无数。而且劳民伤财。说你作为一名大宋军人。已然看清形势。看清与女真和谈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弯腰再叩首。抬起头。岳帅怔怔的看着皇帝。“普天下知我岳飞者。陛下也。臣不能昧着良心胡言乱语。国土沦丧。百姓被鞑虏欺凌。臣沒办法把这些看成好事。”
“为了活命也不行。”
“不行。臣说过。一息尚存便不敢忘记。靖康之耻。山河破碎。”
高宗与岳飞相互对视着。眼睛里不再有愤怒。只是失望和一丝怜悯。“好吧。朕仁至义尽。鹏举你却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朕了。”说罢。赵构迈步而去。岳帅在他身后俯首低声道:“恭送万岁。万岁的知遇之恩。臣永世不忘。”
一句话。一次叩首。还是拉住了皇帝的脚步。一只脚踩在门槛上赵构仰天长叹:“唉。岳鹏举。朕下面的这些话。你听清楚。想好了在回答我。”
“你身为朕的臣子。你可知道。大宋朝的一年税赋总和是多少。支持宋金常年交战的军费需要多少。你可知道。大宋朝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吏有多少。护军、厢军总共有多少。你可知道。你每收复一座城市。朕要派去多少守军。多少官吏。要拨去多少银钱。北伐。你们这些只知北伐的将领。是用大宋千万黎民的血汗。來铸就你们自己的功勋。岳鹏举。朕再给你一个机会。最后再问你一次。写。还是不写。”
岳帅慢慢直起身子。眼睛里跳动着从未有过的迷乱。多少年來。将军思索如何壮大部队。思索怎样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思索每一个可能在战场上出现的对手。沒有想过。胜利的过程和结果。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万岁之言。臣不能苟同。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武将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文官的使命是治理国家。我们用的是刀枪。文官用的是笔墨。只是各自战场不同。但却殊途同归。三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收复的国土。交给文官去治理。他们却说。这国土我们大宋养活不起。万岁。数百万战死沙场的英魂听到这些话。情何以堪。”
皇帝转回來。君臣二人又一次四目相对。这一次谁也沒有躲闪。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岳飞的眼神坚定而清澈。赵构的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复杂很多。
再沒有丝毫的气愤。高宗皇帝对这个臣子从敬佩到欣慰。再到松一口气。其中的起伏回转也只有皇帝自己才明白。
从皇宫到山庄的路上。高宗赵构其实是忐忑了一路。想让岳鹏举妥协。又不愿看到这样执着坚定的一个人。因为要活下去而被迫低头。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明白。这种的感觉很奇妙也很怪。
当君臣真正面对面的时候。高宗皇帝幡然醒悟。岳鹏举就是岳鹏举。他不会妥协。因为他的那股子信念。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鹏举你决心已定。”
“三军可易帅。匹夫不可夺志。臣辜负万岁一片苦心。万岁恕罪。”
大宋朝的统治者弯下腰。拍拍岳飞的肩头。含笑叹息道:“说得好。说得好。朕可以更换大军统帅。却不能勉强爱卿的志向。矢志不渝真豪杰。鹏举你不是匹夫。你是朕心中真正的英雄豪杰。保重···”
迈步出门的皇帝。脚下有些虚浮。进屋时笔直挺拔的脊梁也有些弯曲。不知是累了。还是···
福亲王和秦桧跟随在左右。他们都在小心打量着皇上的脸色。秦桧有些失望。福亲王顿时明白。皇帝一脸平静。风轻云淡。这说明一个决定已经不能更改了。
“找一间静室。朕有些累了。”
龙如渊赶忙跑到前面带路。将皇帝请进了一间精舍。福王微笑着摆手让龙如渊退下。王爷曾是这里的常客。这间静室过去的主人是静真师太。看到皇上坐下闭目养神。福王给秦桧使了眼色。两人蹑手蹑脚的也退出房间。
“十弟。你到门外守着。朕和秦爱卿有几句话说。”
福王心头一颤。躬身应着关门出去。而惊疑不定的秦桧站在那大气不敢出。满脑子都再胡乱猜测皇上的意思。
“爱卿坐吧。不要拘束。”高宗睁开眼睛。看着秦桧小心的入座。“朕单独找你。是要把岳逆一案交予爱卿重审。”
端坐的秦桧猛然一抖。连忙顺势跪下。“万岁明鉴。臣并非精通律法。而且大理寺周大人、何大人一直尽心竭力的审理此案。微臣重审。恐怕会引起刑部同僚非议。万岁您再考虑考虑。微臣并不是最好的人选。”
皇帝脸色一沉。加重了语气。“让他们非议去吧。朕决心已定。不能再指望大理寺了。岳逆一案也不能再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