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紧跟着试探道:“老爸。您也知道宋金和谈。应该明白像您这样一心北伐的将领。是和谈的最大阻力。您还觉得朝廷不会杀鸡儆猴。”
“臭小子。说什么呢。谁是鸡猴。”岳帅哑然失笑。毫不客气的在儿子头上敲了一记。“唉。糊涂啊。万岁这次真是糊涂了。女真人反复无常。那有什么诚信可言。而且他们这种和谈的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战场上得势就穷追猛打。战局不利就跳出來和谈。还口口声声的要什么战争赔偿。当真是恬不知耻。”
到了这个地步。父亲还在替朝廷担忧。岳震又气又急却也发作不得。只好咬牙道:“老爸。实话跟您说。小二和大姐可沒有您这般乐观。我们都觉得朝廷恐怕要來真的。大姐还让我带着北望和珂儿逃出京城呢。”
岳帅的身子轻轻一缠。随即就在黑暗中瞪眼说:“胡闹。我们岳家问心无愧。为什么要逃。银屏虽然刚强。大事临头也不免妇人之见。小二切不可跟着胡闹。”
满腹的道理。却又找不出一条能够说服父亲。岳震的郁闷可想而知。见他沉默不语。岳帅叹了口气。反而要给儿子宽心。
“唉。你们都还小。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小二你刚刚说的不错。咱们一家的这场官司与眼下的和谈大有关联。为父推断。很有可能这是女真人和谈的条件之一。朝廷中那些倾向于和谈的软骨头。只好用这个损招暂时将为父排除在外。等他们和谈一旦成功。这件事自当不了了之。”
“老爸。您被困在这里不知道。朝廷如此來势汹汹的造势。摆明就是不想再给您翻身的机会。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要不然。皇帝岂不是自扇耳光。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听出來儿子的焦灼气愤。岳帅愣了片刻低头道:“这一点为父也想过。但是大宋朝的祖训在那摆着。为夫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所谓的通敌卖国纯属无稽闹剧。沒有铁证不可能随便定罪。闹到最后无法收场。朝廷要顾及很多人的颜面。只能将为父罢官免职。把咱们一家人发配南疆。”
“祖训。什么东西。”岳震立刻傻眼。他不明白这和岳家有什么关系。
“浑小字找打。祖训怎么能说是东西。”岳帅抬头瞪了儿子一眼。解释说:“祖训是大宋朝太祖皇帝留下的遗训。做官的犯错。只要不是谋害皇帝的罪过。大宋律法从不处斩。”
岳震顿时头大。终于明白父亲为何如此乐观。“父亲。如果朝廷硬要诬陷您参与指使谋害皇帝呢。一切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天下百姓谁会知道真假。”
“不会。不会的···”儿子的话让岳帅一阵心悸。他用力的摇摇头。“为父从不敢自恃有功于国家朝廷。为父也从沒有忘记一个大宋军人的职责。从东到西。从南向北。为朝廷浴血征战二十年无怨无悔。如果。如果最后要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只能说···”将军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微微佝偻的腰身猛然挺直。
“也只能说我岳鹏举生不逢时。常言道。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投身军旅的第一天。为父就已经时刻准备。准备好了为大宋流尽最后一滴血。”
“父亲。”岳震无力的伏倒在父亲膝头。这番话让旁人听到定会热血沸腾。他却只能感觉到末日的悲哀。他沒有权利责怪父亲。父亲沒有做错什么。
“老爸。您想过沒有。”他无法抬头。他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您想过娘吗。您想过我们吗。您大义凛然慷慨赴义。我们一家人怎么办。您的儿媳月亮也已经有了身孕。您的第二个孙儿将要來到人世。等到他懂事的那一天。向我问其他的祖父。您教教儿子。小二该如何作答。”
用力抓住儿子的肩头。岳帅把岳震拎了起來。父子俩额头相抵。眼睛对着眼睛。
“好。太好了。这些日子。这是为父听到的一个最好消息。小二。从你出生的第一天起。看到你小病猫一样瘦弱的身子。为父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你半路夭折。担心我们沒了这段父子缘分。为父已经有了一个孙子。一个外孙。但是你给为父的这个孙儿意义非凡。你知道吗。直到今天你老子才真正放心。我的小二终于长大成人。”
已然沒有泪水。但是岳震的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他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父亲。就好像看不清漆黑的未來。
“吾儿不要难过。你应该为你的父亲感到高兴。降生人世。老天赐我慈母。风华壮年。上苍让我叱诧疆场。贤妻、孝子、儿孙满堂。天下间。几人能有你老子这样的福气。就算天要收我。也必定含笑九泉。”
“不。不行。老爸您不能这样自私。”岳震推开父亲狰狞着咬牙道:“我不能让兄弟姐妹失去父亲。我更不能让娘亲沒有丈夫。不能。”
“唉。傻小子。这不过是咱爷俩的凭空猜想。天意如何。又岂是咱们能够勘破。为父交代你这些事。只是想告诉我儿。你老爸这一辈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如果说未曾收复山河算是一点遗憾。那小二你就去报效国家。替为父完成这桩夙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