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节
“有区别吗。你的家人把小灵儿变成了寡妇。你还要用她來要挟我们。”完颜雍凝望着火堆。语气很平静。眼眸中的伤痛和悲哀。却沒有因为靠近火焰而变得温暖。
岳震也从震惊中平复。平静的说道:“巧合罢了。你比我更清楚该不该埋怨谁。如果我的父兄死在夏金吾手上。你还会愤怒吗。你能恨我的家人。大宋千百万阵亡将士的眷属。该去恨谁。至少你还知道是谁杀死了你的妹夫。他们能知道是谁断送了他们的幸福吗。就算知道又能怎样。”
说罢。他再次拿起酒坛。并不是凑到嘴边。而是把香冽扑鼻的液体。慢慢倒在篝火前的土地上。一边倒。他一边喃喃低语。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一路好走。安静的去吧。不要再來打搅亲人的美梦···”
篝火熊熊跳跃。火焰上的肥羊呲呲轻响。不时还有一滴浓稠的油脂滑落。落进火堆里燃起一小撮蓝蓝的火苗。火堆旁人们的心房也在轻轻摇曳。三个男人。一个女人。表情各异心事不同。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觉。最伤感的竟是那个最不该伤感的女子。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或许是怀孕的女子更容易多愁善感。此时的拓跋月突然有些惶恐。有些不安。她和她的丈夫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把一个娇嫩的生命。带到这个战火纷飞的丑陋年代。是不是太自私了。她暗暗自问:我们能给孩子一个安详平静的世界吗。
酒水慢慢的渗进泥土。留下一片若有似无的痕迹。岳震扔掉坛子。低头问道:“完颜亮就是因为这件事。不敢來见灵秀郡主。”
“原因之一吧。”完颜雍的嘴角抽动了几下。面无表情的说:“夏金吾不但是小灵儿的夫婿。也是辽东女真各部中最杰出的年轻领袖。原本是完颜亮朝中宰相的不二人选。消息传回來朝野震动。南征一败涂地损兵折将。各部首领自然是一片讨伐之声。”
原來是后院失火。完颜亮已然焦头烂额。无暇旁顾。岳震默然点头。夏金吾死在侵宋的战争中。不值得同情。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沒有多少欣喜之情。
“他在等着夏金吾的遗体运送回京。等着用一场风光大葬來平息各部族的愤怒。所以就让我來承受这个痛苦。让我來做这个万恶的罪人。”
火光前的完颜雍说完这席话。已是泪流满面。岳震看在眼里心生不忍。又不禁暗自诧异迷惑。完颜雍和夏金吾的感情原來这么深。以前还真是沒看出來。一旁的拓跋月却从完颜雍的话里。闻到了死亡的气息。竖着眉头问道:“你们是要灵秀郡主陪葬。”
“什么。”岳震骤然起身。惊骇的盯着完颜雍。但是他未能惊动完颜雍。完颜雍的头垂的更低。紧握着双拳脸色铁青。
转眼看向土古论。岳震满怀希冀的问道:“土老头。你是大金国说一不二的尊神。灵秀是你们土古论部的儿女。你不会让他们这样做的。对吧。”
土古论低下头。身上的衣袍无风而动。“震少不知。我们女真贵族的出嫁女子。尤其是阵亡将领的妻室。都以能殉葬为荣。这是我们土古论部的荣耀。”
“混账。你们这群混账王八蛋。狗屁的荣耀。”岳震勃然大怒。一脚踢翻土古论面前的酒坛子。酒水洒落在火中。火焰狂暴的翻腾起來。“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埋进墓穴。荣耀。怪不得人家说你们是野人。简直不是人。禽兽不如。”
暴跳如雷的岳震近乎癫狂的破口大骂。土古论和完颜雍不声不响双双垂头。那边四统领听到动静远远观望。看到这种情形。又都缩回头去沒人敢过來。
拓跋月好不容易才劝服暴怒的丈夫重新坐下。火堆旁又是一片死寂。岳震杂乱的呼吸显得格外粗重。
隔了好一会。也是一脸寒冰的拓跋月开口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管不着。我们拓跋人也是生在草原。长在大漠。千百年來也有数不清的男人战死沙场。我们只会加倍爱护那些失去男人的可怜女子。绝不像你们。你们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完颜雍。土古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颗头颅更加低垂。但是拓跋月的话还沒有说完。字字句句还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身上。
“对姐妹同胞。你们都能这般无情无义。我男人还能相信你们。从这一刻起。以前的情谊一笔勾销。谈判的事我们绝对寸步不让。”
情绪稍有平复的岳震也点点头。沙哑的说道:“不错。灵秀郡主回去以后的死活。那是你们的事情。现在她在我手上。你们就必须听我的。明早我们带着郡主出山。你们要想换人就跟在后面。但是我要限定你们的人数。什么时候觉得安全了。我就跟你们换。”
说完他站起身來。牵着妻子的手。两人还像來时那样缓步而去。心绪已是大大不同。步履也显得重了几分。
“震少···”完颜雍抬起头低声呼唤。微微颤抖的声音。传达着很多情绪。几许无助与无力。几多挽留与哀求。
岳震听的很清楚。他沒有回头。沒有停留。这一刻。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