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每一个拥抱岳震的头领都舍不得松开。但是他们最后还是松开了。头人的根在遥远的南方。他们不能自私的绊住他回家的脚步。
抱着泪汪汪的阿妹上马。岳震摆摆手沒有再回头。不用回头。身后一张张容颜已经刻在心里。不敢回头。不敢回眸。他不敢看他们眼中不舍与留恋。
策马飞奔的他们。在云彩和克拉并肩冲出三面岭的刹那。夫妻两个的泪水一起从眼角滑落。快些。再快些。马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哀伤。毫不惜力地加速飞奔。好让呼啸而过的风。带走主人脸上的泪珠。
累了。两匹骏马终于大汗如雨。气喘如嘶。这也让夫妻两个从伤别中抽离。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
等到他们再次回到临洮北门。大老远就看到了等在城外的哥哥岳云。岳震不禁心里咯噔一下子。一颗心又悬了起來。看哥哥的表情肯定是又有什么坏消息。
“吴帅病情危急。子羽、子翼和父帅已经赶往利州。小弟。沒时间进城了。我们也要尽快赶到岸边。水师的船正等着咱们。”岳云看着满身风尘。一脸疲态小弟夫妻。歉意的说:“父帅临走时交代。让小弟一定要尽快赶去。因为前年你出事的时候。吴老帅曾···”
岳震摆手打断了哥哥。郑重且干脆点头道:“哥。我知道。咱们走。”
与兄长一起绕城而过。他们甚至來不及看一眼曾经为之浴血奋战的城池。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黄河岸边。
看到岳家军牛皋、董先的部队依旧驻扎在黄河北岸。岳震的心情愈发沉重。这肯定是父亲的命令。父亲是预防吴帅病危的消息传出。齐军卷土重來。想想拼死护城的左护军还未來得及欢庆胜利。却听到统帅病危。这个噩耗在对于将士们來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强敌刚退。老帅病危。莫非老将军是一直在支撑着。是胜利的消息让他放下了最后一丝牵挂。
上船后。岳震看着船下浑浊的河水。暗自担心不已。他为老帅的病情担心。也为挚友刘家兄弟担心。还为西北局势担心。倘若老帅过不了这一关。大宋痛失西北铁壁。整个宋金战局。甚至连带大宋的政局。都会产生一些微妙的连锁反应。
拓跋月看见丈夫哥俩。一样的手扶船舷。一样的眉头紧锁。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好带着小阿妹在一旁安静的等候。
水军士卒知道两位少帅心急如焚。所以船也很快就到了南岸。停泊的地方是左护军专用的军港。
牵马上岸赶路。短暂休息后迅速恢复体力的克拉和云彩。让少帅岳云的战马威风尽失。尽管驮着布赤和岳震两个人。黑马克拉仍旧毫不费力的跑在最前面。若不是因为路途生疏。恐怕岳震早就率先赶去了。
他们到左护军利州大营时。已是天近黄昏。岳震远远的看到。大营上空飘扬旗帜沒有什么变化。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守在营门的岳雷又让他的心蓦然下沉。
“大哥小弟快跟我來。老元帅恐怕是不成了。”
帅帐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左护军的各阶将领。他们的慌乱很快也传染给了岳震。这些人甚至忘记了悲伤。很显然。帐内不久于世老帅是这支军队的灵魂。失去了他。所有的人都将无所适从。
轻声叫來岳雷。岳震请哥哥找个安静的地方。先让妻子和阿妹离开这个场面。岳雷带着两女前脚刚走。大帐里就传來岳帅低沉的呼喝。
“岳小二到了沒有。”
“父亲。小二到了。”
“还不快进來。”
岳震闻听赶忙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进大帐。宽敞的大帐里沒有人。帐后刺鼻的药味指引了方向。穿过老元帅办公的地方。他走进后面的寝帐。
挑开帐帘。昏暗的小帐里猛然一亮。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父亲。还有父亲双手中紧握着的手臂。那手臂已然瘦到皮包骨。手上的条条血管清晰而刺目。跪在床铺另一侧的子羽、子翼两兄弟。一同抬起泪婆娑的眼睛。看着他放下帘子。帐篷中又趋昏暗。
“小二。过來见过吴帅。老哥哥。犬子赶过來了。”岳帅尽量舒缓着悲愤的情绪。但是岳震能从父亲的语气里。听到明显的绝望。
快步走到床前。形销骨立、须发花白的老人。进入了岳震的视线。病魔已经将老人折磨的不成人形。让他顿觉好不凄凉。
刚刚还气息恹恹的老元帅。猛然睁开了眼睛。把床边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再看到老人颧骨高耸毫无血色的面颊。涌上一阵鲜艳的潮红。所有人的心脏都攸然下坠。刘家两兄弟顿时泪如泉涌。呜咽难禁。
“哭什么。人生百年谁无死。鹏举。快扶老哥坐起來。”老人一声呵斥。情绪的波动让脸色愈发艳红。就连毫无经验的岳震也知道。大事不好。